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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diǎn)三十九。疲憊占領(lǐng)這具身體，但她卻并無困意。在上次跟韓玉筠見面后，一向意欲脫離家族背景、任由自己在興趣和技藝方面鉆研縱橫的韓小姐終于回頭，將精力全部放在爭奪家產(chǎn)和公司話語權(quán)上。

有程似錦的協(xié)助，她手中的籌碼并不算少。這樣猝不及防的粗暴轉(zhuǎn)舵，讓永安集團(tuán)的高層和一部分大股東措手不及。在經(jīng)過三五輪談判后，韓玉筠手握的資源和股份都達(dá)到了一個新高度——昨天下午，她出現(xiàn)在了股東會上，成為了股東大會任命的董事之一。對面坐著的董事長就是跟她水火不容的父親，韓馳先生。

出院了。但出院的第一面還是對峙得很難看。作為永安醫(yī)療的股東，合作方長生藥業(yè)的首席執(zhí)行官，程似錦自然見證全部。一個瘸腿的、日漸衰老的家暴中年人，與他性格爆裂偏執(zhí)、樂于動用武力的瞎眼女兒，韓家真是瘋得沒有一點(diǎn)邏輯。

程似錦喝了一口管家送上來的熱茶，手機(jī)再次不分時間段地震響。接通，里面響起韓玉筠的聲音。

“就知道你還沒睡?！彼€沒完全松懈下來，“真是太辛苦了我們阿錦，怎么樣，我今兒那氣勢還算到位吧？給老爺子上上強(qiáng)度，要不然他都忘了我是他親閨女。”

“還湊合吧。”程似錦輕聲回答，“眼睛怎么樣？”

手機(jī)震動的時候，陸渺下意識地把電視靜音。他轉(zhuǎn)過頭悄悄地看著程似錦，但她沒有開免提，也聽不清電話另一端在說什么。

“眼睛啊，傷了個邊兒。左眼恢復(fù)好了也就是視力下降，不過八成得留疤?！表n老板混不吝地搭話，滿不在意，“這兩天我爸肯定急眼，家里要是鬧騰得厲害，我就把小書送你那兒住，方不方便？”

“還成吧?！背趟棋\說，“房間夠，人手沒那么多?！?

韓玉筠樂：“擔(dān)心什么人手不夠？他一個大活人，在國外住了好幾年，沒他程姐照顧就能死么。再說小書跟著他導(dǎo)師做項(xiàng)目，在中央大學(xué)智明校區(qū)的生物研究所，生活規(guī)律，沒那么麻煩。前兩天你不是還去研究所接了他么？”

“何止，還被拍了?！背趟棋\涼涼地說。

“哪家不長眼的娛記，”韓玉筠一下子火了，“操，真八卦，回頭我給你解決。對了……陸渺在金林別墅，我正好最近聽說一事兒?！?

程似錦抬眼。兩人的視線相互接觸，冰涼的眸光透進(jìn)清澈眼底。不帶情欲的視線相互糾纏，陸渺先一步后退，埋頭數(shù)貓有幾根爪子，把臉埋在小狗的毛絨腦殼上。

“說說。”

“陸建業(yè)和趙婉如的案子大概率近期就會開庭審理?！?

程似錦眼皮跳了一下。這是陸渺父母的名字。

“案子公開審理。調(diào)查階段不能探視，所以最早見到他們兩個的機(jī)會就是這次公開庭審上，如果情況不好判了死刑的話……見一面少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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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曉的微光映進(jìn)落地窗。

掛完電話，陸渺把一杯溫好的牛奶遞給她。

程似錦捧著熱牛奶的玻璃杯，看向他：“渺渺?！?

陸渺湊了過來。

程似錦坐著，他只好半跪在她面前，容易被磕到的膝蓋抵在地板上，陸渺伸手把她戴著的金絲邊兒眼鏡摘下來，擦拭收好，眼鏡盒放在習(xí)慣的位置，然后托住她的耳垂，把那條單邊的長金線摘下來。

這是職業(yè)道德。陸渺每次都這么說服自己，他自覺專注，但今天不太一樣——慢條斯理喝睡前牛奶的聲音停了，她靜靜地看著他，呼吸均勻，一言不發(fā)。

他的脊背生出緊迫的刺骨寒意。陸渺控制著自己別去看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幽邃的漩渦。

程似錦的耳洞很細(xì)，他不是那么擅長摘耳飾。于是，陸渺又控制著自己別去看她的臉，無論是冷淡還是溫柔，她都照樣很有壓迫力——而且是性方面的壓迫力。光是想到，他就已經(jīng)提前開始覺得羞恥委屈了。

金線耳飾摘下來，陸渺放進(jìn)飾品的小盒里。他還沒收好，程似錦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突兀地說了句：“抬頭，別躲了。”

是命令。

陸渺對命令非常敏感，他渾身涌現(xiàn)源自本能的抵觸，但還是隨著她的話抬起眼眸，看著她寂靜平淡的神色。

“奇怪?！彼拷?，低聲呢喃的氣息拂落臉頰，“你前幾天不是乖了很多么，還挺活潑、挺會張牙舞爪的，今天怎么一下子打回原型？”

陸渺抿著唇，半晌道：“你在跟誰打電話，我什么時候搬出去？”

“搬出去？”程似錦挑眉。

“你不是一心一意，同一時間只需要一個男伴嗎？”陸渺說。

對上她的眼睛，分外需要強(qiáng)烈的勇氣。好在陸渺失去了矜持、傲慢、清高、尊嚴(yán)后，還沒有喪失勇氣。

“電話那邊是新的獵物？”再多磋磨也掩飾不住他天生的嬌貴氣質(zhì)，他直率地問，“你所有得手的玩物，都會飛速變成破碎的殘?jiān)?，被扔進(jìn)垃圾堆。我知道你不對任何枕邊人投入感情，我不是任澄那種人，我不缺愛，不會愛上你，也不會糾纏你，但是……”他的喉結(jié)微微顫動，隨后悄聲說，“我不想給人睡了之后，還要被你的追求者扇巴掌，再罵一句占著地方不挪窩，說不定你還會為新歡說話，覺得我沒眼色呢……”

后面一部分變得很輕。完全存在于陸渺的展開想象。

程似錦皺起眉，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突然抬手，啪地一聲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

陸渺毫無防備，左邊是水右邊是面粉，一下子被彈均勻了，他埋頭用手捂住，生悶氣，愣是沒出聲。

“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程似錦道，“我順路去接小書回家，被拍了。因?yàn)橹案鷬蕵啡Φ难輪T談過，娛記媒體很喜歡我的緋聞，好炒熱度。”

陸渺捂著額頭沒動，縮了起來，挪動身體，想要緩慢地蠕動爬走——存在感最低的那種，最好是能現(xiàn)在變成一灘水融入地板。

“電話是韓玉筠打的，工作上的事?！背趟棋\點(diǎn)了點(diǎn)手機(jī)屏幕。

好半天，陸渺“哦”了一聲。他飛快地說“對不起”，然后想要起身離開。沒能站起來，一只腳踩進(jìn)他半跪的腿間，鞋尖抵住大腿內(nèi)側(cè)。

冰冷的側(cè)面貼住他的腿肉。

陸渺被嚇得不敢動，他吸了口涼氣，生怕程似錦一腳把他的那個什么給踩斷了。他還沒有讓程似錦覺得非常滿意，立馬絕育很不劃算。

一口冷氣灌進(jìn)肺里，陸渺看了看程似錦似笑非笑的眼睛，猶豫了一下，低頭趴在她的腿上：“……我想得太多了?！?

“你豈止想得太多啊?！背趟棋\微笑著說，“你都寫個新劇本了，寶寶，在你心里我到底是個什么形象？”

……當(dāng)然是壞心眼的變態(tài)資本家。

陸渺被彈了一下的額頭微微泛紅，他伸手揉了揉，還是疼，望了程似錦一眼，抓住她的手給自己揉，掙扎抗議：“你把我彈傻了。我本來就不是很聰明，你還忍心怪我想得多嗎？程老板，不，程似錦！不許踩我，我被逼急了是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