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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她道,“這是什么酒量,從來不應酬的么。”
他還真是從來都不應酬。
陸渺緩了幾秒,陪她進了更衣室。他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對著腳下的那塊光滑地面研究了很久,忽然冒出來一句:“他套我的話。”
“誰?”
“韓玉書。”陸渺說,然后又問,“你喜歡他嗎?”
程似錦脫了裙子,衣服隨意地扔在旁邊。她從柜子里取出一件柔軟好穿的寬松套裝,隨口道:“小書啊,他乖巧懂事,我看著他長大,為什么不喜歡?”
陸渺安靜了片刻。
他只是拿來平衡家庭紛爭的一枚棋子,甚至都不知道是拿來刺激韓玉書促成感情的,還是婉拒韓玉書讓她清凈的……跟她看著長大的弟弟相比,不,自己怎么能跟他比?
他的喉結(jié)隱隱地動了一下,禁不住用指尖隔著褲子輕輕地扣腿上的血痂。那個疤痕愈合得很慢,血液才剛凝結(jié),就被他破壞的疼痛無比。
陸渺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身份,這種痛感會讓他重新記起火星在肌膚上灼燙肆虐、而他卻必須逆來順受的卑微地位。
“過來。”程似錦背對著他說了一句。
陸渺抬起頭,下意識地聽從她的話語走過去。
在程似錦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墻,兩側(cè)是成排的衣柜,可以從鏡子中見到身后的每一個細節(jié)。鏡面中折射著陸渺微蹙的眉峰,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彎腰把地上的紅裙撿起來。
絲綢一般的觸感在指間淌過。程似錦盯著他的臉:“你還想繼續(xù)畫畫嗎?”
陸渺微怔地驀然抬頭。
她轉(zhuǎn)過了身,高處的燈光披落在她身上。程似錦的眉目沉進背光的陰影當中。她的眼神格外淡漠,黑發(fā)紅唇,視線居高臨下地凝望而來。
陸渺撿起紅裙站起來,隨著高度的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變得安全感全無。在他猶豫的短暫幾秒當中,程似錦向前走了一步。
他下意識地后退。
“剛剛不是很會說話么?”她輕聲詢問,“為什么我問你一句話,你就會全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反而能在三言兩語中迎合別人。像取悅他們一樣取悅我,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難?”
她每說一句,腳步就靠近一分。陸渺生不出抵抗的念頭,被她逼到退無可退,直到后背抵在更衣室的房門上,冰冷堅硬的門板貼著脊背。
在幾分鐘前,她還充滿寬容和愛憐。當這點“區(qū)別對待”被她發(fā)覺,程似錦也會立即像被違逆的馴獸師般冰冷地翻臉。
她身上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紅酒氣味。
程似錦伸手抓住他的領帶,將整潔的領帶扯出一片褶皺,在陸渺偏過頭眼神躲閃時,修長的手指猛然將領口拉近,領帶松亂,露出男人西裝革履下這具任由褻玩的身體。
兩人的鼻尖堪堪擦過,氣息撞擊在一起。她瞇起眼,聲音溫柔地問:“怎么,一個問題也不想回答我嗎?”
“不……”陸渺只說了一個字,他眼中映著程似錦凝望的目光,她漠然而漆黑的瞳眸猶如無底漩渦。他喉結(jié)滾動,感覺到挾著酒香的呼吸拂落在面龐上——他已經(jīng)醉了,他早就醉了。
“我已經(jīng)……我明白應該想點實際的事情了。”他說。
程似錦問他:“什么是實際的事情?討好我,從我手里取得更多資源,還是依靠長生集團的力量擺脫身上的重重負債,讓我給你關在監(jiān)獄里的兩位雙親尋找律師?”
她說得每一個字,都如雷鳴般沉沉地敲擊在神經(jīng)上。陸渺遲滯了一瞬,說:“……我不知道怎么討好你。”
“你對我還是很有偏見啊。”程似錦笑了一聲,她的手穿過對方的腰側(cè),按在了門上,“在你心里我還是不值得讓你用心,天吶,陸少爺,把你拉出泥潭的不是我嗎?讓你不至于生離死別的不是我嗎?”
她的后半句說得輕盈虛浮,像是一種漫不經(jīng)心地挑逗和玩笑。但這兩句“玩笑”之后,緊隨而來的是驟然被抽出的領帶,他的衣服凌亂地散開,扣子硬生生地崩掉了一顆,領帶是一種挺括的布料,隨手疊了起來抽在他的臉上。
陸渺的臉被抽向一邊。這只是領帶而已,并不會痛,他過于白皙敏感的皮膚上透出一點隱隱的紅,漆黑碎發(fā)跟著偏過頭的動作微微顫抖。
他忘了呼吸,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程似錦的手摟住了他的腰,兩人以擁抱的姿勢抵在門上。她的聲音一點點地靠近耳畔,比那些昂貴的酒水還更醇厚、更令人沉醉,透著一絲輕微的沙啞:“你現(xiàn)在知道應該怎么討好我了嗎?”
她伸手挑過陸渺的下頷。
陸渺抬起眼睫,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他臉上被抽出的痕跡很淡,這點紅色絲毫無損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一些珍貴的破碎感。
這跟以往得到的反饋不同。他受到羞辱的反應會讓人想要繼續(xù),讓人想要看到他不能承受的掙扎和碎裂,程似錦很喜歡這一點。
他迎著她的目光,在一個呼吸的靜默當中,試探地接觸上去,主動吻她的唇。
這動作很像小動物仔細地嗅聞。他小心地貼上紅唇,不想將程似錦的口紅弄花。陸渺一直謹小慎微地守護著一份“規(guī)則”,他覺得程似錦不喜歡自己弄皺她的衣服,所以他在任何場合、任何時候都牢牢守著一段界限。
程似錦淡淡地看著他。
沒有得到她熟稔地反客為主,陸渺的主動顯得更加搖搖欲墜。他的手按在程似錦的手背上,讓她將自己抓得更緊,他輕輕撬開唇瓣,緩慢地蠶食探入進去——
咚。咚咚。
走廊上響起淺淺的腳步聲。
陸渺猛然驚醒,渾身炸毛。同樣聽見腳步聲的程似錦卻驀然壓了過去,立即奪回主動權(quán),鮮艷的口紅模糊了唇線,殘余的斑斑點點落在陸渺的唇角。他被牢牢地摁在門上,完全不能掙扎、無可抗拒。
腳步聲走近了,停在身后。
“姐。”是韓玉書的聲音。他站在更衣間的門外,似乎也有點兒喝醉了,“你換衣服好久呀,伯母讓我來喊你。”
程似錦鉗住他的下頷,一心一意地深吻,好像完全沒在意外面的人。
陸渺被她壓制得動不了,耳朵里仿佛只能聽見心臟里咚咚的混亂跳動聲。他的眼底迅速濕潤,祈求地看向程似錦。
小貓咪被嚇得炸毛,卻又被她穩(wěn)穩(wěn)摁在懷里——這樣才有意思。程似錦方才的不悅?cè)家粧叨眨胚^陸渺的時候,對方白嫩的臉龐一片緋紅,衣領敞開,發(fā)絲凌亂,連攥著她手臂的指尖都輕微發(fā)顫。
他的眼眶里積蓄了水光,逃跑的意圖非常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