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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能教書的女先生,有幾個是窮人家的女兒呢?
“誒,來招工的了。”不知誰喊出的一聲。
一群女人就向紡織廠的大門擠過去了,就跟廣場里跟洋人要吃的鴿子一樣。但是那鴿子還有幾個洋人、體面的先生們、以及富太太們可憐,她們?nèi)]有人可憐的。甚至還因為有礙觀瞻,把她們驅(qū)趕開。
林容已經(jīng)餓了兩天了,她的腦袋發(fā)昏,腿腳發(fā)軟,卻還咬著牙往前擠,竟慢慢擠到了較前的位置。招工的管事先被一群女人擠得罵了臟話:“你們這群娘們兒亂擠什么?有你們這么生撲男人的么?”
那管事的是個男人,紡織廠雖然多用女工,但是管事的卻沒有女人。那個管事說完,隨后其他幾個管事就哄笑起來:“你這回占了這些便宜,竟然還嫌棄了?”
“滾你們娘的,一個個跟豬玀一樣,還不知道誰占誰便宜呢。”
“天黑了都一樣……”
原本正在往前擠的林容突然頓住了,她皺起眉頭,疑惑地看著那些人。她重生以來,就只想著她想要去紡織廠做女工,就能換一個活法了。但如今她就站在紡織廠門口,一時間竟迷茫了。當真能換個活法么?如今這世道當真能給女人另一個活法么?
但似乎只有林容一個人停下來,她周圍其他的女人依舊往前擠著。她們不可能沒有聽到那管事男人說的話,但卻沒有一個出聲說他們的不是。他們是此刻主宰著這幾十個女人的命運,她們將來能不能吃頓飽飯,就得看男人的手指點在誰的身上。
林容雖然停下來了,卻還是被身后的人的人擠到了最前面。
“這倒是有個好看的。”
“可是太瘦了啊,能做得住工么?”
“做不了再招嘛,反正每天都有的是人。”
那根決定了林容今天能不能吃上飯的手指,點在了林容頭頂。一個胡子拉碴男人,呲著一口黃牙,湊到了林容跟前:“是我招了你,你進來了,可得謝我。”
林容退后了一步,可是她能退到哪里?她后面還有什么去處?不過是再做回舞女罷了。
林容還是在紡織廠做了女工,她工作了一天后,已經(jīng)累得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她是咬著牙,才硬激出些許力氣,借著月光在草紙上寫下:“做舞女雖是被鄙夷的,但做了女工,本以為能自尊起來,卻也沒有得到多少尊重。如今的世道似乎給窮人家的女兒沒有多少出路,前路滿是荊棘,后面是萬丈深淵。”
第188章 這些弟妹我不養(yǎng)了2
林容開始還不懂得寫“荊棘”兩個字, 她是反復翻了字典,才找到最貼合她心境的兩個字。
那本字典已經(jīng)很舊了,還是林容上學的時候買的,如今是林容身上最寶貴的東西。
林容能夠看書寫字的時間很短, 雖然招工的時候, 說是每天做十四的小時。但是真的做起來, 每天十七八小時候是常有的事。有一天,竟做了二十個小時候工,林容倒在床上,一時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
“機器的聲音實在太響了, 下了工,耳朵里還有轟隆隆的響聲,我將來是肯定要聾的。但聾了總比瞎了好些,聾了不過挨些欺負。瞎了只能去討飯, 就活不成了。畢竟這年月,哪里能討得了飯?”
“天熱起來了, 車間更是熱得喘不過氣。在車間里昏倒了不少人,管事潑了水,依舊架起來干活。實在上不了工的人, 就扔出去了,這個月的工錢是不給結(jié)的。”
“實在沒時間上廁所,只能少喝些水。忍不住了,有的也會直接尿在褲子里,總之是不能離開工位。車間里熱騰騰的都是尿騷味, 新來的一個妹妹剛來就尿了褲子, 她似乎從沒這樣丟臉過。她一邊上工,一邊哭。但是沒人顧得上安慰她, 大家累得已經(jīng)顧不得臉面了,也沒心思在意別人的臉面。只是管事每每看了這樣的事,都要笑一陣。”
“這些管事每天穿著綢布短打,搖著蒲扇。每天他們做得事,就是罵人打人,然后對每個女工都評頭論足一番。”
“除了吃飯,飯只是饅頭配咸菜。最大的開銷是每個月要買幾張紙,筆因為用得小心,兩個月才買一支,書也是租來的,衣服鞋襪更是一直都沒再買新的。卻一直存不住錢,總是為了沒錢心慌。”
“曲姐姐不做了,她男人說這樣賺得少,讓她賣去。曲姐姐一直哭,最后還是去了。她說她別的不擔心,只是擔心這事做下來,她男人不肯再要她了,將來她進不去祖墳,沒人祭奠她。女人真是好用的東西,可以做工,可以做飯,可以打掃房子,可以生養(yǎng)孩子。要是沒了錢,也可以拿去賣。只要得到一個女人,總能在女人身上得到一些好處。”
“今天我們房里死了人,她才十五歲,瘦得跟一把骨頭一樣。別人先前都知道她這樣是肯定是要死的,都知道她活不成了。所以當她死了,大家也都沒在意,還有人羨慕她,這樣就不必起來做工了。”
“吃飯的時候,葛三妹對我說,她要是長成我這個樣子,她就去做舞女了。穿得漂漂亮亮,還不用受累。她是真的羨慕,在說起舞女的日子多舒坦時,眼睛都亮了。”
“被安排繅絲去了,手泡在熱水里剝繭,指甲已經(jīng)爛掉兩個……”
林容疼得實在受不住,就放下了筆。因為她在女工中間,長得算是不錯的。就有一個管事想要她去陪陪他,林容不愿意,就被調(diào)派去繅絲,林容知道這是管事要她死在這里。除非林容順從他,可是林容并不想再走上輩子的老路。
都重活一次了,怎么也得活出個不一樣來吧。
林容沒辦法,想要放棄這份工作,就只能選擇放棄這份工作。盡管她是熬到了月底過后才走的,可這個月工錢仍舊沒有給她。林容想要爭取一下,卻被直接扔了出去。林容上輩子在歡|場上什么沒有見過?她是知道這些人的手段,對付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實在太容易了。
林容就只能吃下這個虧,收拾了包袱直接走人。林容原本去別的工廠繼續(xù)做女工,但是沒想到在招工的時候,竟然被這家的大小姐看上了,要林容道她身邊做傭人。
做傭人好不好,都要看主人家怎么樣。有的主人家心善些,還能把傭人當成人。但便是再心善的人家,若是傭人要些尊重,也是很難的。除非在這家做久了,把小主人養(yǎng)成了老主人,拼著舊情,才能得幾分臉面。
要是遇到不好的主家,也要被扒幾層皮下來。平時不僅要受女主人差遣,還要被男主人占些便宜。雖然現(xiàn)今一個個體面的先生太太都摩登的很,但是那些老念頭都還在。家里添了個年輕些,樣貌好些的女傭人,男主人總樂意拿她當做了舊時候的通房用,女主人不敢對男主人使脾氣,就只能把氣使用在女傭身上。
即便都知道做女傭是要受些委屈的,但能到大戶人家做個傭人,也是許多人要使了錢,托了關(guān)系才能去的美差。
林容本不想這會兒就去做傭人,就算去當傭人,也要等她這幾年過去。等上了些年紀,到了可以讓女主人放心的歲數(shù),到時候再去做傭人,才能少些是非。
可是林容實在沒有錢了,她雖然心中有些顧慮,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戶人家姓吳,雇傭林容的小姐被稱為吳三小姐。準確名字是林容不用知道,她也不必知道,只要曉得在屋里該喚人家“三小姐”就可以了。
吳家富有,家里是個五層別墅。吳三小姐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她雖是女兒,卻最是受寵,自己一個人就占去一層樓。她剛剛留洋歸來,看著家中那些舊式的傭人怎么都看不順眼,覺得都帶不到舞會上去,一心想要得個自己教出來的貼心傭人。
林容長得不錯,因為在一群人中想得更干凈秀麗,因此被吳三小姐選中了。
因此吳三小姐有那么一陣子總愛帶著林容出門,她會端著咖啡,指著站在她身后的林容。將要不是她吳三小姐挑了林容做傭人,林容哪里能這么體面,一遍遍的說了。
聽了別人贊她善良,吳三小姐這才滿意。
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吳三小姐就不愿意帶林容出門了。因為林容比她的腰要細上一些,吳三小姐只聽別人夸過林容一次,就不愿意帶林容出去了。林容就立即從伺候吳三小姐的傭人,成了最底層的打掃女傭。
吳三小姐隨后又換了一個處處都不如她的,因為再沒有夸過那個女傭,那個女傭倒在吳三小姐身邊長久的做下了。
林容雖然從三小姐身邊的貼身女傭,一下子降到了打掃傭人,倒是沒什么不平。做貼身女傭并不比做打掃的活兒多賺一些錢,只是做貼身女傭會多得些三小姐不愿意要的衣服鞋子,但總是要聽從三小姐的傳喚。有時候陪三小姐去參加舞會,要到深夜才能回來。還不如做個打掃傭人,還有些時間能給自己用。
雖然錢還賺得那樣少,但林容卻覺得這次真算是走了大運。因為主人家里也就只有吳三小姐和吳太太與兩位少奶奶在,吳先生多在外面另養(yǎng)的女人那里歇著,吳三小姐上面的兩個哥哥也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因常忙事業(yè)和別的女人,也不常在家里。
沒了男人在中間平添是非,女人家就算有些細碎的磨蹭,也不會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