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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出去一趟。”皇帝著人將殿里的火再燒大些然后回穆清。
“哦。”穆清應一聲,將身上的大氅手爐都撤下去,然后坐在榻上又愣神,炕桌上擺著點心碟子還有新的畫本子,她也無心吃,半天才上榻趴在炕桌上開始吃吃看看。
“你想我跟我一起出宮么?”因了方才那大臣沖撞穆清還有前幾日那給她送紙條子的事情,皇帝突然開口。
“想啊想啊,我還在糾結怎么請求你你才會領我出去玩,生怕你要留我一個人在宮里,你若是留我一個人在宮里,我非要將宮里攪個翻天不可,還要成日里出去踢鞠,也要下雪天出去玩。”穆清眼睛晶亮同皇帝嘚吧嘚,立時生動了起來,說罷話,急急忙忙從榻上下來,鞋也不穿就跑到皇帝跟前期待的看他,“你會帶我出去的罷。”她問。
“我再考慮一會罷。”皇帝拖著穆清坐在他腿上,將她兩腳上沾著的碎屑拍去然后沉吟了半天。經了唯禎一事,若是超過一天沒見著穆清皇帝就有些不安,此次出行情況難測,可將人放在宮里卻仿佛更不安全,想了半天,覺著還是將人放在自己跟前為妥。卻是不說,只繃著臉坐著,看穆清急不可耐胳膊攀著他脖頸,亮著眼睛穿的滾圓可愛起來,便就低頭一氣兒親吻咂摸了個夠,只咬的穆清脖頸紅了好幾處他方吸著氣抬頭。
“好罷,帶你一道走。”皇帝吸著氣臉頰有些發紅,周身頓時可怕起來,穆清已經臉紅透,聽皇帝允諾再不乖乖坐著,推開皇帝又湊近的臉逃到榻上。
“不要臉。”穆清狠狠罵皇帝一句,然后趴在炕桌重新開始吃吃看看。
三日,皇上一行趁黑了從宮里出發去與那西夏國君會面,韓應麟沈宗正隨行,索羅在朝監國,若有處理不來的事情皇帝遙遙批示,皇上身邊伺候的人只帶了嚴五兒,卻是伺候靜妃的足足有七八人,帶了一小撥近衛,還有鎖兒樓整個樓,一行人喬裝打扮好,夜里已經坐船從濟水出發。
十日后,烏江六道河段一艘長越五六十丈的三層紅木龍船停在水面上,船頭船尾龍旗四展,鏤雕欄桿與圓雕柱子隔空相望,遠遠望去就要讓人生畏,這當是皇帝一行,過了六道河段,便是與那元昊約好的商議地。
此時將將過了卯時二刻,烏江水深不知幾何,從上往下看水呈黑冷色,端的是叫人頭皮都要生麻,江面上水汽彌漫,到底時已入冬,不見素湍綠潭與回清倒影,只余林寒澗肅草木枯黃。兩岸連山連綿不絕,重巖疊嶂頗有隱天蔽日之意,倘若不是正午與夜半,此江面上很難見著太陽與月亮,經年便是陰天。偶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絕,初初一入烏江水,猿嘯與黑江水還有水氣彌漫的陰天,三者合在一起宛若另個天地情景,直讓在江面行走數日的人心里打鼓。
皇帝早已轉醒,半坐起來低頭看伏在他胸膛上的人,穆清睡的人事不知,入了水之后起先她還是興奮的在船上亂跑的樣子,一入烏江卻是再也不去哪里了,只時常安靜坐著,皇帝泰半時間從二樓上來看見她便是在酣睡,仿佛怎么也睡不夠。
將將他半坐起來她也沒有醒,只徑自睡的臉蛋發紅。
在水上已經走了十日,皇帝成天的與韓應麟沈宗正待在二樓,一直商討如何應付西夏的要求,轉眼便要到商討的地方了,這幾天,該商討的已經商討結束,今日皇帝難得賴床,醒來之后沒有離去,只呆呆看穆清半天。
穆清眉間舒展睡的正熟,可眉目之間素凈端莊,只睡著就讓人覺著這該是個沉靜穩重的人,雖然無言語也無動作表情,皇帝低頭看半天,伸胳膊將旁邊的窗戶推開。
江風清冷,合著水汽瞬間從開著的窗戶里灌了進來,皇帝拉著被子將穆清裹嚴實便盯著外面的絕壁出神。
不多時,懷里人手動腳動是個要醒的樣子,皇帝回頭,但見要醒的人眉頭輕皺然后眼睛睜開,看她眼里一團的迷糊,然后漸漸轉清明。
“你已經醒了。”穆清開口,她手動腳動要從皇帝身上離開,說話間聲音低低,字眼與字眼再無輕揚的黏連。
皇帝目光一沉,開口“再睡會罷。”壓著人沒叫起身。
“哎呀,我要起來,你將被子裹得這樣緊,我手都抽不出來。”穆清卻是驀地語調揚高張著眼睛瞪皇帝,要將自己胳膊抽出來。
“水上風冷,仔細你又要受涼。”皇帝將她一支胳膊從被里放出來將窗戶合了合。
“哪里又要受涼,又不是紙糊的。”穆清嘟嘟囔囔,攀著皇帝脖子伏在他肩上朝外面看去。
冬日吳江水冷的刺骨,也不知掉下去會成什么樣,該是即刻就要凍成冰人罷,穆清嘀嘀咕咕的說話,外面的江水氣一齊往鼻里竄,激的她打了一個激靈就被皇帝重新裹進被里。
是時外面響起嚴五兒的聲音,“皇上,娘娘該泡湯了。”
“抬進來。”皇帝道,隨即屋里門被打開,幾個奴才抬著一個偌大的木桶走了進來,木桶里藥香四溢顯然是藥湯。
穆清先前因為那易容散劇毒苦寒,將身體傷的寒透,睡覺的時候手腳冰涼半天都不會暖,再加上又是開膛破府的一通折騰,被皇帝帶進宮之后著清豐好生調養,清豐給她連吃藥帶泡湯,望著叫她身體陽氣轉旺,上船后皇帝也著人將她的藥悉數帶著。在宮里的時候每每都是晚間時候泡,在船上卻是因了晚上燒水不便只能早上泡,遂穆清也就每每在早上泡藥湯。
卻是藥湯抬進來半天,被窩里的人不動彈,皇帝看穆清,穆清支支吾吾道“我要泡湯了,你出去罷。”
皇帝不語,也沒動彈。
“你不出去我不泡了,便讓藥湯涼了去罷。”穆清將頭臉埋進被子里甕聲甕氣說話。
皇帝起身下床,二話不說揭開被子將穆清拉起來,“你哪里我沒看過。”他道這一句,不顧穆清驚呼掙扎,他便三兩下將穆清寢衣扯下來,連底下的小衣褻褲盡數褪去,便將穆清光溜溜的扔進木桶里。
“你個混賬……死人……”穆清氣的眼圈發紅坐在水里罵皇帝一句,見他是個要走過來的架勢便遮著胸前往湯里更沉了沉。
室里滿是草藥香,皇帝坐在床上,穆清背對著他泡在藥湯里,不多時又聞嚴五兒聲音,卻是說要擺早膳。
“進……”皇帝將將開口,穆清卻是驟然轉過來對著皇帝猛搖頭,連人帶頭快要埋進湯里,仿佛要把自己淹死。
“皇上,不要……”她急的眼淚要出來。
皇帝起身去了門前,將送來的早膳自己端進來穆清方從水里出來,皇帝一言不發開始用早膳,是個大嚼大咽的樣子。
第70章 早膳
皇帝坐在桌前開始用早膳,船上一切用度從簡,況且他在吃食上很沒有講究,遂今日早膳也不過是老參吊雞湯細面還有三兩酸筍之類小碟,佐以現烤烏江黑水魚和一小碗食后雪梨膏,他吃的唏哩呼嚕一通響,穆清泡在藥湯里眨巴著眼睛生氣。
這人怎么這樣,怎么吃東西也不到邊兒上去,非得要守在這里吃食,你吃食就算了,非要跟餓死鬼一樣稀里嘩啦的,怎的是這樣。
偷偷將自己往藥湯里沉了沉,背過身去不看他吃早膳,過不多久連臉都沉下去,徑自將自己燙的渾身發紅,發際都開始出汗也不出聲。
卻是半晌皇帝開口了,“你吃么。”他還穿著中衣,脖頸胸膛半露一派閑散慵懶,好像自己是出來游山玩水一樣邊吃邊看水上景色,過了恁久終于是想起屋里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屈尊問了一句,手里夾著一筷子烤魚。
穆清從水里轉過身,遲遲疑疑也不知怎的沒開口,皇帝看她一眼,將夾著的一塊烤魚放進自己嘴里,說一句“不吃我吃了啊。”
穆清眼睜睜看著皇帝將一大塊烤魚放進嘴里攪撥兩三下然后咽進肚里,“啪嗒”一聲將藥湯踢得一響,這回皇帝卻是無論如何再不問了,只自己吃自己的,那烤魚早有人將刺剔去,他連挑刺的時間都不用,臉盆大小的魚轉眼還剩巴掌大小。
這時候外間有奴才進來重新要添熱水,穆清每次泡藥湯須得半個時辰才能行,她這時候也沒有躲著奴才添水了,自己縮在桶里,等奴才出去之后眼看著那巴掌大小的烤魚已經在皇帝筷子上了。
“我要吃烤魚。”穆清氣的眼眶發紅,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傷心,總之是眼眶都紅了,還將桶里的水踢得一通響濺的四處然后不管不顧大聲道。
皇帝筷子上還夾著最后一塊魚,回頭看穆清,她頭發全頂在腦袋上泡在湯里,臉蛋發紅眼眉漆黑,正拍著藥湯在桶里發脾氣,于是無言起身,湊到穆清跟前,將那一筷子魚喂進穆清嘴里。
“我還要吃面,還要吃魚。”穆清口齒不清邊吃嘴里的魚邊說,仿佛是個豁出去的樣子,徹底開始指揮皇帝要吃的。
皇帝俯身給她喂了魚之后也是個恨恨的樣子在穆清腦袋上推一把,險些將穆清腦袋給壓進水里去,“呀,討厭鬼。”穆清從湯里將下巴抬起來,惱恨的瞪皇帝。
皇帝卻是忽然沉沉一笑起身從門里出去了,過半晌又端著炕桌從門里進來,上面放了面,放了菜,還有新烤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