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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真是晦氣的不能再晦氣了,清豐生氣,看皇帝樣子,終還是甩著袖子出了門去找自己孫子。
清豐給穆清下的是憨蠱,西南苗疆之人在端午日取小蛇、人血、頭發,將人血頭發等物研磨成粉連同小蛇置于五瘟神內臟里長期供奉,倘若最后蠱成,十個蠱里九成九是是是食骨食肉之蠱,只有一成會出憨蠱。憨蠱的母蠱是母蛇,是在蠱成的時候剛好與雄蛇交配方成為憨蠱。養一個蠱需要五六年成十年,出一個憨蠱是極為罕見的,也不知清豐是如何知道了這東西又怎么養起來的。
憨蠱,憨蠱,便是要將人變癡傻的蠱,被下蠱的人三月以內能摒棄所有雜念干凈如稚子,若三個月以后蠱不解,便是徹底的如同幼兒。
清豐從院里出去,不多時領著一個年方七八歲的小男孩兒進來,小男孩兒還睡眼朦朧的揉著眼睛,看見著明黃朝服的皇上也沒有請安,只是從袖里掏出個小陶塤吹一聲便見那母蛇從缸里出來悉悉索索的往外爬去。
小孩兒跟著蛇走,清豐連同皇上也跟在小孩兒后面。
是時皇城周圍已經有不少火把排著長龍在四處尋找靜妃,內城里火光一片。
那白蛇在前面游動,從院首府里出去之后就順著青石板路前行,皇帝默不作聲只跟在后面走路,不覺間發現他們已經快到西山腳下,卻是快要到西山腳下時候那蛇突然肚腹抽動開始盤旋,后來竟然是頂著腦袋往地上開始撞。
小孩兒吹一下陶塤,那蛇便“哧溜”到小孩兒腳下最后盤在他腿上不動了。
皇上想起御天說的苗疆西婆,覺得不管穆清在不在,那苗疆西婆定然是在這里了。西山半山腰是相國寺,皇帝順著山路往上飛,走了幾步竟然當頭看見前面山路上有一人披著頭發一身白衣緩緩移動,細看她邊兒上還有另一人。
隔了老遠距離,皇帝一眼認出了那黑衣白發的人是穆清,出聲一叫,穆清充耳不聞只跟著走路,當即要用氣飛過去,卻是突然滿山開始雀子叫聲,不多時竟然“撲棱棱”一團黑影當頭罩過來。
皇帝細眼一瞧,那穆清身邊的人依舊同穆清不緊不慢的在山路上走著,竟是個從容不迫的樣子。
皇家古剎在山腰上,西山平日里人跡罕至,遂這山上草木豐茂鳥雀極多,已經過了霜降仍然有不少鳥雀,皇帝方圓五米以內黑壓壓的一群,他周身也是纏了一團的雀子,遠看像是一團妖風圍了一個人。
皇帝運氣將周身的雀子打下去,一時半會仍舊脫不了身,咬牙從腰上摸出一個沖天雷拉開扔出去,那雀子不懼火光竟然越聚越多,索性那沖天雷還是放出去了。
一時間不光是雀子開始移動,還有地上的的小動物也開始往這里聚集,清豐雖然見多識廣,看著山腰上的那一團仍舊是吸了口氣。
不多時內城的火光開始往這里移動,沈宗正御天先趕到了西山上,這時候已經見不著穆清身影,只看見皇上同雀子和小獸纏在一起,立時抽了火把扔進叢里點山。
濃煙四滾里,皇帝原地直起方從那一團黑里抽身出來,“去驛站將那小孩兒給我帶來。”皇帝喊一聲,就徑自站在山腳下,如果唯禎要將穆清帶走,斷不會在這里傷她,遂就一直等在山腳下。卻是不多時去驛站的人回來了,說驛站的小孩已經不見了。
“上山,去相國寺。”這時候所有內城的人已經都集結過來,鎖兒樓的人也都過來了,皇帝說一聲,所有人都往山上跑去,著人撞開寺門,皇帝進去時候便見大雄殿里穆清一枯瘦男子,源印法師還有一小孩兒站在殿里。
原來南疆西婆竟然是個男子。眾人已經將寺里圍了個水泄不通,皇帝走進去,那源印法師道一聲罪過便將供桌上供著的高祖遺物包起來。
那供桌上還放著一把劍,皇帝徑自走過去一把拿起,反手照一直站著沒說話的小孩雙腿橫掃過去,他出手過于快,簡直以雷霆之勢就將小孩一雙腿齊膝砍斷,待還穿著鞋襪的兩節子東西從殿里飛出時候一瞬間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聽一聲悶哼聲過去,那原本的小孩兒竟然瞬間變成一個成年男子,那成年男子雙腿變成兩個血淋淋的斷茬子躺在地上冷汗淋漓,不是那前太子唯禎又是誰。
“你倒是個能耐的。”皇帝對著躺在地上的人道一聲,轉身去看那枯瘦男子,穆清猶自呆愣站著,雙眼無神對于眼前發生無所覺。
皇帝心頭一緊,那南疆西婆卻是身形一動一把扣住穆清“再過來一步我就掐死她。”他陰沉道一句。
“你放開她,我保你性命無憂。”皇帝道。
這當時清豐帶著孫子終于從山下上來,卻是驀地穆清開始動作,仿佛瞬間醒來一樣睜眼看見的就是唯禎血肉模糊的端腿,驚慌失措,立時驚叫一聲,那南疆西婆有瞬間的錯愕,皇帝動如閃電飛身撲過去,一劍砍向那南疆西婆的手,一手將穆清拉過來。
沒砍著人,穆清卻是拉過來了,一旁圍著的人趕緊動作,瞬時間殿里便滿是兵士,那南疆西婆站在角落里沒吭聲,皇帝道一句“將大理國屬臣送出城外。”便就將一直攥在手里的劍扔到唯禎身邊。
那劍赫然是穆清先前見過的曳影劍,皇帝壓根沒將這劍看再眼里,高祖親傳太子又怎么樣,便如同丟廢銅爛鐵一樣丟給了唯禎。大約唯禎是憑著這曳影劍進了相國寺,想得相國寺庇護二日出城去,卻是沒料到皇帝找人能找的這么快。
天未亮時候大理國屬臣一行人就被送到城外,兩國交戰,死了人是一個說法,傷了人又是另一個說法。
第63章 中蠱
這一夜就這樣驚心動魄的過去,沈宗正猶自還因為太子竟然短短兩年時間學會了縮骨功而擔心皇上這回沒要了他的命他回去不知能干出什么,要知道單憑兩年時間學會縮骨功不知要抻筋鍛骨幾何程度,若非沒有仇恨之心怎能兩年時間練成,既然太子能忍切膚之痛,誰知道放他回大理還會不會生出更大的事兒。
他擔心這些個,皇上卻是一句都沒提,仿佛就算太子回大理要生出什么事端他也能如昨夜那般將太子雙膝砍斷然后將人扔出城外去。
皇帝一句不提,沈宗正也就一句都沒言語,只是不知太子這回想要帶走靜妃是因為什么,靜妃眼下在后宮是全然的沒有威脅,太子斷不會因為皇上緊張靜妃而生出用靜妃威脅皇上的念頭來,太子是大勢已去然并不是個傻子,太子要的是皇位,先前拿靜妃威脅過皇上,轉瞬間就兵敗如山倒,這回決計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她拿靜妃又是因為什么?況且寶和怎的在太子手里,皇上將人砍成那樣,不知寶和有無生命危險,怎的皇上全然不管?沈宗正心下疑惑。
他留了一肚子疑問,旁人也是一肚子疑問,清豐還因為他手里有母蠱而那苗疆西婆沒有母蠱隔空就能操作靜妃而震驚,皇上臨走之前問那西婆怎的操縱靜妃,是否還下了其他蠱,那西婆卻說他就是用清豐下的蠱操縱靜妃的,把清豐聽得一愣一愣,如若不是皇上提著孫子說清豐但凡敢跟著那苗疆西婆走他就要瞬間將孫子給扔死,清豐就要跟著那西婆入苗疆研究這些個去了,因為皇帝舉動,他只得悻悻罷了。
高祖駕崩葬在皇家陵墓里,然他牌位一直供在相國寺,太子用曳影劍求相國寺庇護,皇帝沒有怪相國寺,只是夜里因為驅蟲鳥點的火他臨走時沒著人滅,時已轉冷,秋風催的草木發黃變干,那大火燒了一整夜,直將半個城都照的恍若白日,驚的山下老百姓倉皇奔走救火,真個是喧鬧了一夜。
這一片慌亂里,不光是將士百姓相國寺慌亂,靜妃也是空前的不安靜,從睜眼看見太子一雙斷腿的時候她就驚俱,被皇帝抱回山下的時候簡直一發不可收拾,渾身顫抖駭怕的路都走不動,皇帝一把將她抱起來,她縮在皇帝懷里也是猶自哭個不停,大有將生平淚水都在今日流光的趨勢。
是時有眾將士圍著皇帝下山,皇帝懷抱靜妃在那許多人前是沒甚表情,本應該被侍衛送著回宮,一下山皇上卻是提氣縱起丟下眾人急著回宮。
有被大火驚起來的老百姓隔著人群窺見皇帝身影,便見他身形偉岸著九天飛龍服臉膛被火光映得發紅,在這一片發紅的火光下,皇帝一手抱懷里人,一手捂著她頭臉,是個不愿意她受驚的模樣。傳說今夜宮里靜妃丟了,皇帝現下抱著的怕是宮里靜妃罷,傳言靜妃受寵,今日看來傳言也像是真的,這樣的事情竟然能出在宮里天家,看見的人不由稱奇。
嚴五兒在倦勤殿里急的團團轉,靜妃丟了,皇上出宮去了,宮里侍衛又出去了一大半,瞬時間整個皇宮都仿佛被清空了,邊兒上又有驚慌失措怕掉腦袋的倦勤殿一干奴才,簡直叫嚴大總管惱火又煩心。
“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嚴五兒沖縮在一角的奴才們沒好氣的一通呵斥,這當口,殿里燭火一閃,殿門口明黃裙擺一現,卻是皇上終于回來了,懷里還抱著靜妃。
“我的天爺,皇上,您終于回來了。”嚴五兒簡直要喜極而泣,連忙迎上前去,皇上神情沒顧上看,卻是看見皇上抱著的靜妃是個抽抽噎噎的樣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靜妃還穿著白色寢衣,一頭長發全披散著,寢衣下擺還沾了不少泥土雜草,她手上好像也有點劃傷,怎的臉上也像是被什么劃出了紅痕,因了頭發披散沒穿外裳,靜妃就無端少去了許多氣勢,往日里沒覺著她這個打扮像個小女兒家,今日也不知怎的就看著像個還沒出閣的小閨女,鼻頭發紅,嘴唇發紅,眼里更是時刻噙著淚水,噙滿了就掉出來,噙滿了就掉出來,從殿門口走到床榻跟前她就已經掉了兩串子眼淚,直將嚴五兒驚了個后退。
“天爺哎,這是怎么了這是。”依著靜妃這個模樣,不定皇上要怎么了呢,嚴五兒嘴里一連念叨天爺天神觀世音,手忙腳亂指揮殿里還縮著的奴才端熱水熬安神湯。
皇上將人抱到床榻跟前要放下,卻是穆清攬著他脖頸不愿意躺到床上去,皇帝蹙著眉頭,直覺眼下的穆清同這幾日在宮里亂蹦跶的人不一樣,一時臉色也僵住了,不及細想許多,穆清卻是將自己頭臉挨在他頸窩里,雙手困著他脖頸雙腿也盤在他身上,邊哭邊板,不愿意躺到床上去。
皇帝無法,重新抱起人自己脫鞋也上了床,見她猶自是個淚流不止的模樣,遂問“哪里疼么?”穆清卻是不回答,皇帝又問一聲,她就將自己手伸出來,上面不過一點樹枝劃痕,不至叫她哭成這樣,皇帝攥上她的手,心道莫不是正好入了蠱時候一睜眼看見一雙斷腿給驚著了?
穆清先前幾日到底入蠱沒入蠱,皇帝不好說,跟清豐說了一句,清豐信誓旦旦說一定是入蠱了,他已經將蠱放進去,母蠱都沒什么異常,靜妃怎么會不入蠱,下蠱的人是他,皇帝是全然沒接觸過這些個,遂就沒說什么,只是確信眼下的人是真的中了蠱模樣。她是個長身條,往日里最是不愿意這樣豎著窩進他懷里,前幾日也是,這會兒卻是兩腿跨在他腰側如同小兒般整個人伏在他身上,是個全心信賴他的樣子。
皇帝低頭,看穆清兩排眼睫濕漉漉,側臉枕在他肩上不時還抽抽噎噎的,竟然生出了一股永世要將她定在這個樣子的念頭來,簡直想要立馬出去找清豐著他找尋天下的奇術。他一動,穆清眼里又滾出一串眼淚,如此他也就暫時按捺下心里的沖動,只一手攬著穆清腰臀,一手摸著她后腦勺將人安撫住。
不多時殿里奴才們端著熱水進來了,皇上今夜出手耗費許多心神,靜妃又是那么個走了遠路的模樣,這時候定然要梳洗,只是皇上一動,穆清又抽抽噎噎哭起來,“要去洗洗啊。”皇帝低頭對穆清說道。
嚴五兒因了去殿外看熬安神藥情形這時候剛剛進殿,乍一進殿便見燭火下皇上低頭這么哄靜妃,一時間腳下生亂險些自己將自己絆倒。他是看見過皇上哄過靜妃幾次,可都是一個干巴巴的語氣,除了他能看出來皇上是讓著哄著靜妃估計旁的人是看不出來,這時候皇上卻是千真萬確用了哄人的語氣,語氣柔軟,真真切切的在勸哄靜妃。
他不是不會這些么,怎的突然就無師自通會了這些正常人的情緒?!人真是會變么?嚴五兒先前是堅定不移人的性子不會變,怎的皇上仿佛對著靜妃就一直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