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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紙上該是沒你們家什么事兒,怎的不說話了。”將東西收好,韓應麟同寶和說一聲便抱起人要回屋。
“小五這個王八蛋,怎的要去挖別人家祖墳,還能不能積點德,你個老混蛋,要幫他去挖還是怎樣。”寶和將韓應麟胸膛拍的“啪啪”直響,是個氣急敗壞的樣子。
“也不盡然要挖人家祖墳,大多都在院里屋里。”韓應麟將將過了知天命的時候,他是一介文官,若非不是經年起居有常,照著寶和這樣個亂撲騰的樣子他哪里能將人抱住,遂這會兒很是無奈,也不知怎的懷里這人就是個氣壞了的樣。
“總之你們這就等同于強盜匪類,人家辛苦攢得一點銀錢你們竟然還惦記著,有沒有一點良心。”
韓應麟再是沒有言語,寶和一通這樣說,等被放到床上時候是個蹬腿就要跳起來將書房里的紙張給撕碎扔掉。
“不要胡鬧。”韓應麟壓著寶和沒讓他動彈,看寶和的樣子,便就肅了臉色“這事萬不能叫人知道,你千萬不能胡鬧,此等事不是兒戲,若是傳出去皇上該是要難為。”
韓應麟鮮少對寶和疾言厲色,寶和被他這樣嚴肅的一說便再沒有鬧騰,只是心下一疊聲的叫苦,看來這事兒是皇帝弄起來的,這可怎么辦,在韓應麟這兒鬧不管事兒啊。
可哪里能真叫韓應麟去挖,去挖倒是可以,可是去了之后挖也是白挖,里面東西早就沒了,這要叫皇帝知道,他同御天就要倒大霉,被小五那個狠毒的狗崽子逮住,說不定真要六親不認。
哎呀,哎呀,早知道就不管蕭家那女娃娃,管什么源印老和尚的吩咐,直接看見人了就抓出去送到漠北,再不濟交給師兄叫他看著也行啊,這下倒好,攬了這么個爛差事,把自己載進去了吧。哼,那蕭家女娃娃倒好,眼下皇帝恨不能長在她身上,事情明明是她干下的,最后怎的她是個最干凈的。寶和躺在床上一忽兒后悔一忽兒生氣,直鬧騰了個半夜,他看韓應麟的臉,真想將韓應麟給弄暈幾天,等他將這些地方填補點東西讓他再挖,可是那許多東西他到哪里能弄著呢,總不能去宮里偷吧,聽說宮里國庫已經空了呀。
寶和急得抓耳撓腮,不及他有動作,二日胡越就已經找好了人,晚上便是要照著紙上所寫去挖別人家里了。
寶和知道這回完蛋了,他能將鎖兒樓里的東西拿出來填補一些,可那些官府敕造銀錢他弄不出來呀,再說宮里賞下來的東西他也是找補不上啊,那些權臣家里都是幾世在朝為官,宮里賞下來的東西積攢了不少,私下弄出來的奇珍異寶也不少,可是眼下都流通到塞外了,他哪里能找來,寶和決定要跑路。
遂二日一早韓應麟剛一上朝,寶和一骨碌便爬起來,待御天將將起床寶和便急急惶惶跑進去叫他趕緊收拾東西跑路,說是皇帝要知道他們瞞著那穆清的下落了。
寶和急急說完已經掠上屋頂,御天卻是沒動彈,看皇上對那靜妃那樣執著,這事恐遲早他會知道,知道便知道罷,橫豎就是一頓打,天下就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只要寶和在這里,他便就哪里都不能去。
宮里,穆清又是一陣的湯湯水水,轉眼便是下午時候,只有這時候她吃的湯藥才能消停上一會,除卻了這點時間,傍晚時分又會有一通的進補湯藥直到睡前。眼下她的日常也就是吃藥、歇息,再沒有旁的,可身上依舊沒長肉,她看起來還同個紙片竹竿子一樣。
自從皇后來過倦勤殿以后,逢著她在園子里散步時候,宮里的各個再是沒有出現過,若非不是來來往往不同衣裳顏色提醒她,她都要以為宮里只有她一個女人了。皇帝這幾天白日里在倦勤殿出現的次數也少了,她情況穩定之后皇帝就去前朝,早上她還睡著他去上朝,晚上她快要睡著之后他才回來,前朝事務繁雜,皇帝當然不能有許多閑暇時間,倦勤殿前后連同里外的園子,那么大些地方,穆清便時時都是一個人。伺候的幾個掌事雖然眼下她熟悉了許多,然總也不是說體己話的人,殿里站滿了人,她也是一個人吃藥喝湯,園子里跟了一堆人,她也是一個人看看花草,出去了兩年,她都有些不習慣后宮了。
有時候穆清就能忽然想起之前伺候她的那幾個,綠竹不知現在在何處,爾蘭付榮生也不知去了哪個宮里,她不管不顧從宮里出來,昭陽殿的奴才們不知被怎樣發配了。那時候皇帝直以為她死了,這事應該怪不到奴才身上,他們興許是還活著的罷,可是按著往常,她死了,皇帝必然要遷怒于奴才,莫非昭陽殿那么些人全被皇帝處置了。
穆清站在園子里曬太陽,可依舊覺得身上不暖和,回頭看一眼跟著的一堆奴才,奴才們各個都斂聲斂氣規矩站著,“這里無事,你們自去歇息一會子罷。”幾個奴才們互相看一眼猶猶疑疑不動彈,主子在這里,他們哪里能自己去歇息,遂就都站著沒動。穆清見狀也就沒勉強,只是越發覺出了些寂寞來,以前老是一個人待在太傅的偏院里,那時候也沒覺出寂寞來,這幾日身邊跟著一堆人,卻就老是有這樣感覺。
大約那時候她忙的顧不上寂寞,這時候成日里便是吃吃睡睡,也就生出了這些心思。穆清瞬間也極想野夫,不知他在宮外怎樣過活的,怕是又去了塞外吧,車隊不知走的順利么,前些時日還發大水,他前前后后都要張羅,眼下她在宮里,連出貨的單子都要野夫張羅,福伯年齡又那樣大,她這樣進宮連福伯都沒有安頓好,怎的就能在這里成天介的無事干。腦里知道離了她,福伯同野夫只能生活的更好,然情感上就總覺得沒有將他們安頓好,事事都放心不下來,事事都覺得還未吩咐好,她哪里能安心待在宮里。
如果算起來,這世上除了自小伺候她的,便是野夫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了。幼時見父母的時間也只是晨昏定時問候的時候,加上父母閑暇同自己親昵的時間,那些時間都有限的可憐。進得宮里,皇帝乍然闖進她殿里,他也是來的次數有限,陪著先帝的時間也有限,陪著太后的時間也不長,只有野夫,除卻了帶商隊出去的那些時間,她同野夫竟然是日夜都在一起。
他守著她,過活了兩年,穆清心下一陣感慨,家里遭遇那樣大的變故,如果親兄弟在,他們不定然能同野夫一樣。若說當世偉丈夫,大約野夫算是罷,沉默穩重,心細如發,一身本領,通曉人情。
越回想就越寂寞,還生出了些傷心與難過來,將手里暖爐緊了緊,穆清覺得人在世間走一遭,真是復雜的恨不能不出生。
“我在這里坐一會,你們且自去干自己的事去罷。”穆清低頭坐在亭里同身邊跟著一群奴才們說。
一干奴才們見她聲音冷下來,不敢再站著,一眾掌事們將手里提著的熱參茶連同披風大氅都安置好,手爐的火撥旺這才走了。
穆清披大氅捧手爐坐在亭里,老遠看過去就只看見厚厚的一堆衣服堆在亭里。
第43章 抓人
父母不知怎樣,雖說決定蕭家一大家子的重任自己不再要全擔著,可父母不得不惦記,心里那樣下決心,可是哪里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野夫該是把過冬用度都送到了罷,若是送到了,等野夫回來她也是要將野夫安頓好。
猶自這樣想著,卻是驀地肩膀上放了一只手,穆清險些驚叫出來,回頭一看,她將將惦記的人這會就站在她身后。
野夫不知何時來的,竟然一點聲音也無,穆清一打眼看看見是野夫,以為看花眼,定神一瞧之后連忙四顧,野夫從宮外進來,再不能讓宮里四處喧騰,遠處站著侍衛,不時也有宮女路過,索性這亭子三面環著灌叢,穆清一把將野夫拉坐下來,他身量過高,站著別人一眼都能瞧見。
穆清驚驚慌慌的將野夫一把拉坐下,野夫便噙了一點笑意來,穆清鮮少有這樣冒冒失失的樣子。
“你怎的進宮了。”眼下皇帝將宮里各個侍衛都調增了些,野夫進來該是不容易的,就算他有通天本事,可哪里及得過那么多雙眼睛。
“來看看你。”野夫道,平淡簡潔的一如往昔。
穆清突然就說不出話了,眼里的熱意使勁了很多才將將壓下去,她垂著眼睛好一瞬才細看野夫,他這次又出去走了遠路,該是哪里都好好的才能行。
這一細看,她覺著野夫仿佛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里不一樣卻是說不上來,只是一猛子看見覺得野夫同往日有些不同,他仿佛將頭發剪短了些,眼眉仿佛更黑了些,顴骨突著像是瘦了,整個人也比往日里尖銳上不少,怎的耳朵上也有了耳洞。
若說以往野夫同個合上的玄鐵大劍一樣,這時候卻是仿佛有了一點劍鞘稍脫,鋒芒從縫隙里露出來的意思,厚重消失,些許銳氣撒露。
“怎的穿了個耳洞。”穆清開口,野夫路上該是遭遇了什么,也不知經歷了怎樣的生死劫難,帶著商隊行走,一路全是蠻夷之地,動輒便是生死,只是這些她都不便問,她幫不上忙的,問了也是白問。
“沒著意叫集市里的老人給穿了一個。”野夫低低道。
他去的地方過了河潢便不再是我朝領土,那許多蠻夷該是有許多不知道的習俗,興許是哪個蠻族的習俗,穆清這樣想著便就揭過這茬。
“路上還順利嗎?”
“嗯。”
“怎的還穿了蘇錦的衣服,往日里就說給你打一身,你偏生不要,看看,你穿上多精神。”穆清驀地發現野夫的打扮不若往常,他穿了一身青藍蘇錦窄袖長袍,整個人看起來竟是連氣息都不一樣了,竟然還多了些富貴氣。
“我說你今日看著仿佛與往日里不一樣了,原來是穿了新衣服緣故。”
“嗯,進宮要看你就打了一身新衣服,好看么?”野夫仿佛不甚習慣似的看看自己周身,低頭將自己衣服嗅一圈,他問穆清。
“好看,真的好看。”穆清忙忙點頭,久未與野夫見面,今日正思念時候,野夫出現了,她一時情緒起來,這時候話也多了,語氣也活潑潑不少,見野夫聽見她說好看靦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穆清不自覺也笑。
她今日披著一件白色狐裘大氅,領子上留了一圈的長毛圍著脖頸,臉上脂粉未沾,頭上也只是個白玉簪子攢著頭發,頭臉素凈只余那一圈狐毛圈著臉,笑起來之后眼睛微彎長睫濃密,太陽光底下竟然能發光一樣。
野夫看了半天將眼睛挪開,不自覺低頭又去看自己周身,又去嗅自己衣服,仿佛對于新衣服是徹底的不習慣。
“這一回回來就再不要去了,今年過冬的用度都送去來年我在宮里再想辦法罷,你長年奔波該是歇著的時候了,這兩年辛苦你了。”穆清拉著野夫手說道,兩年時間里,野夫也不知度過多少兇險時候,往后再是不能叫他這樣。
“嗯。”野夫道。
穆清便微微點頭,她看野夫手上還未愈合的血口子,還有包著的小指,心下酸澀,說到底,野夫同蕭家沒有任何關系,哪怕父親將他養大,然父親同樣也養大了皇后,兩人如此不同,穆清不由心疼野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