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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帶來了么?”庭中的人開口,語調(diào)簡短,話里波瀾不興一派端方。
他對面卻是站了不下十人,黑瞳瞳一片里為首的那個是個精瘦男子,油燈太暗,這男子容貌看不很清只看身形便知這是申地伍胥后代,上肢長如猿臂,下肢粗短,身量不高,這便是那典型的申地盜墓一族。
這精瘦男子開口“今日小底所帶東西過于寶貝,大先生想必知道這東西有旺宗旺族之用,尋常斗字不識的街頭百姓,倘得此物,他日必然高居廟堂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能事,后代子孫能綿延興旺幾代,家里男子成天下大事,女子得皇上寵愛居中宮掌六宮”
大先生不言語,肩背挺直聽面前精瘦男子說話。
那男子看這大先生連同他帶來的兩人表情不動都不說話,繼續(xù)道“看來大先生對于此物知道的不比老底少,罷了,既然大先生知道,老底便是要仗著寶貝還請大先生先將老底想要之物呈上來。”
大先生一招手,后面身量高的男子轉(zhuǎn)去佛像背后,單手扛一長兩米寬高皆一米的箱子,走至眾人跟前這人半躬身箱子便輕輕巧巧放在地上,打開一看,赫然是一箱碩大銀錠子。
對過那一群人里有人暗地里抽氣,這高身量年輕人能將一千兩白銀單手扛起放下如兒戲,由此可見其力氣大到不知幾何。
年輕人扛了箱子出來,那年老的卻是手里抱了一把用黑布包著的長條狀東西,揭開黑布,內(nèi)里東西劍光一閃尾端上繁復(fù)的筆畫儼然是古體“曳影劍”三字。
申地伍胥一族,通曉奇門六術(shù)和盜墓,是以只用一眼那精瘦男子就將這劍上的字連同劍身都瞧了個清清楚楚。
“大先生果然名不虛傳,爽快,如此,小底便將寶物呈上來。”那男子說話間,后面有人抱了約莫有成年男子一胳膊長的東西出來,同樣是用黑布包著,黑布揭開,便見昏暗的寺里,那物陡然發(fā)出銀白暈光,同那紙上畫的一模一樣,只是紙上的月暈這時候是真的發(fā)出了銀光。
大先生手指微動,終于開口說了今晚第二句話“福伯將東西放在中央。”
后面那老者便將曳影劍放在銀箱子旁邊,連同那發(fā)光的寶物放在一起。
“還請大先生稍等片刻,等老底驗明這劍真假。”那精瘦男子說話間便彎身走向曳影劍,那男子將將拿起劍,電光火石間他身后十數(shù)人一齊動身,竟是直奔當中央那三件寶物,打頭的那精瘦男子竟是長臂一伸抓向大先生面門。
不等那男子觸及大先生,供桌旁身量奇高的年輕人原地乍起,一把捏住那精瘦男子胳膊,一扭一撕險些要將那胳膊給生生撕下來。
那大先生往后退到供桌前面,挨著供桌站在佛像下面,表情未變,只是眼中轉(zhuǎn)冷,看來這是來了一批黑吃黑的。
場里那年輕人已經(jīng)同十數(shù)人打在一起,他是個高健身材,可動作間輕巧靈活以一打三卻是出手狠毒直擊要害,一時間對方十幾人竟然沒能靠近得了供桌。
趁著前方站成一團的緣故,大先生仔細瞅了瞅當中的寶物,然后身形一僵,不對,今日這人帶來的東西不對,那周邊雕飾是一樣,玉也是漢白,只是那月暈不對,這月暈只能照石尊周身,且有越來越暗的跡象,心下一緊,“野夫,我有話要問。”
場里打斗的人活動間陡然帶起了風(fēng)力,不多時十數(shù)人便已經(jīng)僵站在原地,只一人耷拉了著胳膊被壓著肩膀跪在了當庭。
“真的東西呢?”大先生走上前來,雙手籠進袖子里遏制住自己的情緒,倘今日他能得這物,他日若能出京便真的是了無牽掛了,如今眼看這東西有點消息,卻是瞬間變?yōu)榕萦啊?
那跪著的人已然疼的滿臉是汗,卻是問話只搖頭,顯然是不打算說。
“你從哪里知道這東西的,從哪來有它的拓本,全部給我一字一句道來。”大先生上前兩步,連問幾句,卻是一一點回復(fù)都沒有。
“給我打,打到說為止,你們誰想說,這一箱銀子連同這把劍便是誰的了。”滿場的人沒一個說話的。
大先生氣急,背過身去,身后便只余一陣呻吟,半晌轉(zhuǎn)身,跪著的人已經(jīng)身形矮頓。
“說吧。”
“小底從南里得了這東西……有人叫小底尋曳影劍……”
“叫你尋這劍的是誰?”
“小底……卻是不清楚……”那人斷斷續(xù)續(xù)說。
“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卻是再問不出,將手從袖筒里拿出來,大先生語氣不變,只是驀地聲音變淡聲“福伯,去河湟的商隊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日天不亮便是要走。”福伯依然站在供桌右邊回話。
“好,給他個籠子讓他跟著商隊走罷,著人將他周身都涂滿牛乳與蜂蜜,送到大水就扔下罷。”大先生負手說話,他音量向來不高,也快要到子時時候,破敗的寺廟里這番話出來,眾人不由自主都打了個哆嗦,連屋頂上躺著的人都無端一陣肉緊。
“最毒婦人心。”躺在屋頂上的人將翹著的二郎腿拿下來一陣惡寒,原本今天晚上他無論如何都要將蕭家那女娃娃送出京的,跑到太傅府便看見她帶著野夫連同那老年人燈籠也不打一個直往城西走。
一時好奇跟上來之后就到了這寺廟里,無意看了這一場,這時候被這蕭家女娃娃的狠毒嚇了一跳。
方才她毫不在意說出來的這惡毒想法驚得范寶和也是不行不行的,想他縱橫江湖幾十載,左不過就是給人扎針再放個血而已,這蕭家女娃娃卻是恁的狠毒。將人打成那個奶奶樣還要關(guān)進籠子里掉在商隊后面送到大水去,那大水是個兩國交界處,瘟疫橫行,這半死之人身上還涂了牛乳與蜂蜜,不等沾染上瘟疫便是要被螞蟻之類活生生啃了身體。那小蟲子吃人慢,等吃到內(nèi)臟至少十天半個月,如此你便毫無動彈的看著自己身體被一點點吃光。
怎的恁的惡毒,原想著是個純良的孩子,不行,這樣惡毒的孩子更不能放在宮里,宮里那位不是個正常的,該是要找個溫良本分的人才能過日子,就跟他和韓應(yīng)麟一樣,韓應(yīng)麟是頂頂奸詐的,配上他這樣善良可愛又帥氣的人方才能好!
第23章 亂斗
卻說寺廟里大先生說完這番話后,仍舊是問不出什么,如此便讓野夫收拾場地著人將這人送去商隊罷,扔在大水,不管其余事情,立時便走。
從寺廟里一直往回走,穆清籠著袖子低頭不發(fā)一語,福伯走在她身側(cè)也是沒言語,穆清想著今日送來的東西一陣魂不守舍,想著自己大約是連這事辦不成倘若進得宮去,如此蕭家真的是人要死絕連個牌位都要留不下了。
正思量間,卻是猛地被人抓著肩膀提了起來。
“皇上……”穆清張嘴便喊,能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將她掠走的除了皇帝不作他想,然驚呼間瞥見抓自己的人身形消瘦,斷不是皇帝的身形,一時想不清是何人要抓自己,只驀地身體騰空腳尖在空中亂撲棱卻是踩不到實物,頓時駭怕。
“不知……閣下所欲為何,你我素不相識……未曾謀面……作何……”勁風(fēng)吹得臉頰都要變形,人不著地的駭怕加上深夜大風(fēng),穆清說話斷斷續(xù)續(xù)不很清楚,抓她的人卻是聽得清楚明白。
范寶和心下很不快樂,什么素不相識未曾謀面,前兩天在太傅府里我還抱了你一回,怎就成了未曾謀面了?我所欲為何?就是要把你扔出城外奔跑一夜送的遠遠的,省的你再禍害我外甥啊!
心下想了一篇的話語,卻是提溜著人一言不發(fā),他凌空走路是絕好的,提一口氣不踩東西能飛出去好遠,穆清就斷續(xù)說了那幾個字,這人已經(jīng)飛出了好幾里地,月亮很亮,穆清邊問話邊咬牙瞥四周一眼,看著周圍的光景,眼看他們是個往城墻走的方向,一時比方才迷惑更甚,連駭怕也淡了些。
她總就是這樣個性子,除卻了皇帝,仿佛是在別個事上總是能鎮(zhèn)定那許多,撇開皇帝也能理智很多,這時候即便人騰空難受的臉都發(fā)白,卻是還有心力留意腳下的光景。
先前發(fā)現(xiàn)不是皇帝時候,想著不是皇帝,總就是皇帝手底下的人,她該是要被帶到宮里去了罷,卻是不料往城墻方向飛,那顯然不是皇帝手底下的人,那是誰?對方又有什么目的?她這兩年雖然沒有遮面過活,但是頂著一張這樣的臉,哪里還有舊人能認識,那是這兩年得罪的人?這兩年得罪的左不過又是像方才那樣想要黑吃黑的了,可是那些人里斷不是有這樣好功力的人。
眼看離城門越來越近,穆清心下一陣思量簡直將自己繞進里面去,不由又大聲問一句“閣下是誰?”這回她語氣稍強了些,不似宮里的靜妃,卻也挺像方才大先生說將人折磨死的語氣。
寶和立時被氣的腳下一個顛簸,這些個奶都沒脫了的小崽子們,說話卻是個頂個的有脾氣,再是忍不住回了一句“要你管!”
穆清被寶和腳下的顛簸嚇得一陣驚呼,卻是聽見了頭頂上那人的說話,但聽入耳的是個玉石之聲然語氣卻是個氣咻咻的樣,不由仰頭,隱約看見了抓她的是個筆畫難描的臉蛋。一時怔忡,從下往上看,這人的五官,她有種說不出的似曾相識,正思量間,兩人已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