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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寶寶
韓應麟胸口一睹,幾欲要氣的背過氣去,能做的卻只是轉身將門關好,這人方才貼著他身體走進屋里的時候,鼻端全是他的氣息,如此他就只能將火悶在自己肚里。
“韓大人近來過得可好,有沒有想本樓主。”玉人依舊是丟兒郎當隨意的語氣。
韓應麟將門關好一轉身,那玉人已經翹著二郎腿躺在了他床上,鞋也未脫笑模嘻嘻的看著屋頂,大嚼著的苞米粒散在寢具上,韓應麟閉了閉自己眼睛,提醒自己不要跟這人一般見識,卻終究生氣,今日之事本來在書房里就處理完了,這時候也不吭聲,點了燈之后重新坐在案后看書。
“喂,大半年不見我,你都不想我昂。”
韓應麟頭都不抬眼睛粘在紙上。
“韓應麟!”那玉人在床榻那頭大吼,韓大人不動如山。
“韓木頭!韓麒麟……小麒麟……”
玉人一聲拖得比一聲長,他刻意起來,光聲音就能讓人沉醉十里,可惜韓應麟與他相識十載,應付他聲音的功力還是有的。
“哼,你還敢生氣,上次是誰說準許我自己出去玩的……說了話不算數!”玉人氣鼓鼓說話,仿佛所有的錯都是韓應麟的。
“范寶和!”韓應麟終于是沒忍住,出聲警告這玉人。
“咋咋咋,本樓主的大名豈是你能叫的……算了算了……叫便叫了罷……”被韓應麟喚寶和的人說話語氣越來越弱,最終又吃吃笑著在床上翻滾了一圈滾進了床里。
那玉人吃吃的笑,韓應麟終于忍不住抬頭,入眼便是燈火下那張臉,那臉吃吃一笑,眉心發紅眼尾帶水,便就是一室春色。
韓應麟心頭一跳,垂眼去看書,想著這回無論如何是要給他個教訓的,遂一句話都不說,一目十行的看書,繃著一口氣也過去了兩刻鐘,再抬眼往床榻看去,卻見床榻上的人閉眼已沉沉睡去。
韓大人嘆一口氣,終究起身走至床榻跟前,彎腰給床上的人將鞋襪脫去,兩只瑩白的腳便出現在眼前,忍不住伸手將兩只腳攥進手里,觸手的滑膩讓韓大人心神一蕩,“老色狼!”頭頂上那人冷哼,韓大人面不改色的收手,維持了個朝廷命官還生氣的樣子。
本欲上床的,偶瞥見出門數月的人兩只指甲又臟又長,韓大人心頭翻滾堵著的氣想發出來,起身出門,過一會端水進來,拿帕子將那兩只秀氣的手擦洗了個干凈,末了移了燈進來盤腿將那幾個指甲給剪短,猶自看那幾個粉紅的指甲圓潤可愛,卻聽這人叫自己名。
“韓應麟。”
韓應麟抬頭,鮮少乖順的人抬著眼皮叫他,眼里水波瀲滟,韓大人繃不住,無奈嘆息“寶寶,下次出門記得將自己收拾干凈。”
范寶和沒臉沒皮的笑,韓應麟于是就脫衣吹燈,室里不安靜了好一陣子時間,終是折騰到天亮。
二日,韓大人卯時起床進宮上早朝,走的時候床上的人還睡的正酣,韓應麟本欲要走,然坐在床畔看人半晌,總覺得相識這許多年,若他不是戶部侍郎,他總就飛走了,隨便找另一個朝廷命官,也同那人這樣糾糾纏纏,膩著聲音叫別人名字,于是就惱恨,可也未能有其它辦法,只能盡心輔佐上面那位同這人一樣瘋瘋癲癲的皇上,這人方愿意留在自己身邊,于是長嘆,只能認命去上早朝。
韓應麟走了不久,床上原本酣睡的人就起來了,府里的下人早就習慣范寶和時不時的出現在府里,遂他一起床下人們也就若往常一般,伺候他洗漱的洗漱,擺早飯的擺早飯,偶有新來的下人對著他一張臉癡癡呆呆的時候他還能吃吃笑著同那下人拋個眼波,看新來的下人被管家一頓呵斥就沒臉沒皮的笑。
“哎呀,韓應麟就是會享受。”飯罷,范寶和扶著后腰心滿意足的起身,不忘罵罵朝廷命官韓大人,然后就出門去了。
京里城西一座不起眼的二層樓里,御天照舊是雷打不動的在院里上早課,他是個沉默的性子,師兄弟里他悟性不是最高的,卻也是最踏實的,遂盡管已經從師門離開這許多年,該做的早課也還是要做。
他慣常用的是把玄鐵長刀,端看這刀厚重沉黑,只刀柄處被磨得透亮,尋常人傾盡全身力氣不知能否動得它分毫,這大刀御天卻是單手相持,揮動間大開大合有氣吞山河之氣勢。正自入神間,卻聽“叮”的一聲,這長刀卻是不知緣由的一偏,御天大驚,低頭才發現地上一根牛毛粗細的銀針正發著粉紅的細光躺在磚縫里。
這世間能用一根牛毛細針撼動凌云刀的人不足五個,使用粉色銀針的便只有一位,御天收氣四處尋找,忽聞頭頂傳來笑聲,有人翹著二郎腿剔著牙躺在房頂上同他喊話。
“兩年未見,你小子功力大漲啊”范寶和笑嘻嘻的說話,隨手扔了根針出去,見御天險險避過便滿意的一點頭。
“師叔,你回來了。”御天連忙抱拳,他老成持重,雖然所有人都不對師叔行禮,他卻一直這樣。范寶和自不是個拘禮的人,但是有人對他行禮他也是很高興,于是翻身從二層高的屋頂上躍下來,落地如羽毛一般站定。
“好孩子,懂得尊師重道,不錯,有前途!等著師叔把寶寶樓傳給你啊!”范寶和大力拍著御天的肩膀,笑的額間小痣紅艷起來,御天別眼錯開范寶和的臉,聽著比他大一歲的師叔叫他好孩子。
“師叔,你再叫寶寶樓緝熙會同你翻臉。”御天被范寶和眉心的小痣晃得心神一錯,沒話找話的這么說了一句。
“哼,他敢同我翻臉,打他個滿地找牙落花流水丟盔棄甲體無完膚狗血淋頭狼狽不堪!”范寶和甩著袖子往屋里走,晨間的光清冽透明,投在他身上仿似多了點繾綣,他聲音清越,本是個仙人之姿,偏偏他一開口就是個頑劣喋喋不休的主。
御天在后面走著不自覺就帶了微笑,聽師叔胡說八道,看他秀月一樣的身姿,就覺得好險他當時是跟著皇帝一起走的。
“當初我就說叫寶寶樓,我建的樓不取我的名字取誰?你看看現在叫個什么鎖兒樓多難聽,兒兒的,難聽!”范寶和坐在桌后猶自這樣說,氣鼓鼓的。
“是我取得不好。”御天自動洗了毛巾遞給范寶和擦手,當初取名的時候緝熙堅決不愿意叫寶寶樓,命他重取一個,他想來想去這是個情報樓,便叫了個鎖兒樓,然后引得師叔不滿了十年,回回都說,早知道不如叫寶寶樓。
“哼。”范寶和嘴里哼一聲也就不說了,看御天來來回回端早飯出來,欣喜的摸著肚子重新坐下來,昨夜消耗精力太多,這時候再吃一點也無妨。
“我跟你說的事兒你辦妥沒有。”嘴里塞著包子,范寶和口齒不清的問御天。
“辦妥了,給宗正讓他拿去給皇上了,所有該寫的也寫好了,按著太傅大人的本子走的,太傅大人也不知道。”御天一邊給范寶和布菜一邊說,對于范寶和插手皇上的事情是極其不解。
“唔,那便好。”范寶和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想著一會兒他是該看看那被皇帝嚇得要瘋的女娃娃還是上山去看源印大師去。
一想到源印大師,范寶和眼睛里的媚色便隱去了,雖然臉上依舊是個笑模樣,只笑意不達眼底,騰出吃著的一只手搔了搔后脖頸,自己給自己鼓氣兒,不就是個老和尚么,去便去了,而且自己還幫他這么大的忙,先去見源印去吧。
鎖兒樓是江湖最大情報收集暗樓,江湖上發生的大事小情俱逃不過鎖兒樓的眼睛,知道鎖兒樓在哪里的人甚少,相傳鎖兒樓在天下各處都有分舵,具體在哪里卻是不知道,只知道這鎖兒樓樓主是“玉面鬼煞粉紅針”。相傳這“玉面鬼煞”長了一張仙人臉卻生性歹毒心狠手辣,慣常使用一手粉色銀針,但凡被他盯上的人最后都是喉間一根銀針一針斃命,死的無聲無息,甚至同行之人都察覺不到人是何時死去,于是江湖人稱其為“玉面鬼煞粉紅針”。
玉面鬼煞和“天王老子”是同門師兄弟,皆師從天駝山雷陣子,二十年前“天王老子譚盾”在江湖混亂武林動蕩的時候干脆利落的平定江湖,將江湖門派劃為正邪兩派,所有江湖門派都是正派,他一個人是邪派,于是打著邪派的名號他開始清算江湖,看誰不順眼就收拾誰,當時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很長一段時間都被江湖名門正派們追著屁股討伐。
可是十年過去之后,有人看江湖歷史,反倒覺著當初若不是“天王老子譚盾”,怕各處勢力爭據要民不聊生了,因為朝廷皇帝治世軟弱江湖大混亂時候是譚盾清算了江湖,漸漸便有人尊其為“天下尊者”。天王老子收徒弟三,玉面鬼煞卻是從未收過徒弟,后來相傳玉面鬼煞也收過一個色目人徒弟,然終是沒見過他徒弟是誰。
玉面鬼煞年齡不詳出身不詳姓名不詳,是那三不詳人員之一,可江湖這么大,他的傳說流傳這么廣,總有幾個傳言里面見一點真。傳說玉面鬼煞原本是一朝廷命官的老來子,幼子將一出生便遭歹人暗算險些早夭,幸得源印大師相救才續下命來。那朝廷命官驚魂未定頓覺幼子放在哪里都有性命之憂,遂使一招貍貓換太子暗地里將幼子托付給源印大師。源印大師大慈大悲,將小孩兒養在身邊讓他專門照拂高祖遺物,轉眼便一十幾載過去。
第15章 慧能
卻說這小孩兒長得同那前朝金蟬子也似,靈氣十足,看人一眼,能讓歹人放下屠刀、小人洗心革面,是相國寺一寶。后那朝廷命官犯了殺頭之罪牽連九族還是十族,總之全家死了個精光,因為那貍貓換太子之計小孩兒卻幸免于難。然,至靈寶物本就為妖,九族一死,小孩兒傷心至極了無牽掛遷怒于高祖遺物,將那高祖遺物付之一炬,連夜下山再無音訊,這便是二十年前相國寺高祖遺物大亂事件。
有人將這事同那玉面鬼煞聯系起來,說二十年前燒高祖遺物大亂相國寺的便是這玉面鬼煞,說的人有理有據連年份都考證出來不由讓人相信。也有人對此說法嗤之以鼻說這玉面鬼煞連同“天王老子譚盾”都起于西域天駝峰,跟京里的相國寺半點關系都沒有,別看源印大師德行深厚就什么都往源印大師身上引。總之,傳說之所以被叫做傳說,只是因為那就是被人說的,姑且聽一聽,真假自辨。
卻說范寶和吃飽喝足被御天伺候的舒舒坦坦又拍著御天肩膀將人好是夸獎了一番,便一忽兒摸肚子一忽兒扶后腰的走了,他出門向來不走道兒,青天白日的也在天上飛,街上人常常覺得眼前一花亦或頭頂一暗,待四處查看卻是什么都沒有,鎖兒樓距離相國寺很有些距離,不過片刻光景,范寶和就已經站在相國寺外的敞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