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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在小鎮最南邊,傅逢朝在這里轉了一圈,走進了一間賣手工烏木雕的小店。
貨柜里外堆了滿當當的陳列品,多是人物和動物雕像,他在那些琳瑯滿目的木雕里看上了其中一件——
一對交頸纏綿的火烈鳥,很像昨日他們碰見的那兩只。
梁瑾算算時間傅逢朝差不多也快回來了,又發了條消息過去,依舊沒有回復。
他在咖啡店里坐下,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外頭不知哪方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驚變來得毫無預兆。
咖啡店老舊的門窗都仿佛跟著顫了顫,梁瑾心頭一震。
有人自門外沖進來用當地語言激動說著什么,店中其他人紛紛目露驚恐。梁瑾立刻起身大步出去,放眼望去,小鎮西南邊那塊黑煙彌漫、火光沖天,剛才的爆炸聲便是自那頭傳來的。
恐慌迅速在他心頭蔓延,再次撥出傅逢朝的電話號碼,大抵是信號不好,始終沒有撥通。
不遠處已經有隱約的槍聲傳來。
旅店老板出來緊張叫住他,讓他回去里頭進地下室躲躲。
“快!這些人是反政府武裝的,他們手里有槍有炸彈,快進去!”
梁瑾焦急問:“集市怎么走?”
旅店老板想拉他進去,他沒肯,反手扣住對方手臂用力按下,沉聲又一次道:“告訴我集市怎么走。”
旅店老板被他個有些陰鷙的眼神嚇住,幫他指了路,不再管他,快步進去關上門。
梁瑾撒腿就往那頭跑。
街上到處是慌亂逃命的行人,紛紛找隱蔽處躲藏。
梁瑾甚至顧不上想他這會兒在街頭狂奔有多危險,只有一個念頭他要盡快找到傅逢朝,一定要找到傅逢朝。
槍聲逐漸更近了,他的心臟瘋跳,腦子里不斷嗡嗡作響,直到看到前方街尾轉角處,肖似傅逢朝的背影。
那個名字甚至來不及喊出口,頃刻之間,辨不清方向而來的子彈將前方之人一槍爆頭。
鮮血和腦漿在他眼前迸開,幾秒前還活生生的人遽然倒下。
梁瑾愕然睜大眼,血色染上他的虹膜,然后被眼淚模糊。尖叫聲卡在嗓子眼一個字音也發不出,他的身體急遽顫抖,搖搖欲墜時被身后出現的人攬住,伸過來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熟悉的氣息靠近,傅逢朝略啞的嗓音在他耳邊:“別出聲,跟我走。”
梁瑾回頭,渾渾噩噩間看清楚面前之人是誰,滿是淚的雙眼大睜著,目光死死鎖著他,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我走。”傅逢朝再次提醒。
梁瑾終于如夢初醒,緊繃的身體驟松下,幾乎癱軟在傅逢朝懷中。
傅逢朝將他擁住,拉著他快速躲進了街邊的小超市里。
幾乎是在他們鉆進貨架后方的同時,外頭又有槍聲響起,斷斷續續,時遠時近。
傅逢朝抬起的手捂住梁瑾的耳朵,卻無濟于事。
槍聲每響一下,被他攬在臂彎里的梁瑾便跟著瑟縮一下。
梁瑾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渾噩不清的狀態,從先前在街上看到那血腥一幕起,他便沒有正常過。他幾乎站不住,如果不是傅逢朝的身體撐著他,他這會兒已經滑坐到地上。
他在害怕,害怕得全身發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
前所未有的恐懼蔓延席卷,他怕的卻不是那些未知的炸彈和槍聲,是剛才那一幕,他以為那個人是傅逢朝。鼻尖仍似有裹纏了血腥和硝煙的味道縈繞,梁瑾幾欲作嘔,那種比之當年更深重的絕望讓他幾近崩潰。
幸好不是,幸好……
這是第一次,傅逢朝看到這樣驚慌失措的梁瑾,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木愣愣地用力咬住唇,勉強才沒有讓那些眼淚滑落。
如果他不來這里,便不會經歷這些,他根本不該來。
梁瑾忽然抬手,雙手死死揪住傅逢朝的襯衣前襟,力道大得連手背的青筋都清楚浮現出來,像是怕這個人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傅逢朝的手落下,一下一下輕撫他后背試圖安撫他,在心神緊繃間留意外面的動靜,聽到了身后逐漸傳來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那一瞬間傅逢朝的心跳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以身體擋住梁瑾,微微側過頭,從旁邊貨柜光滑的擋板里看清了后方走近過來的人——個頭高大的黑人,沒拿槍,手中只有一把小刀。
傅逢朝暗暗松了口氣,他剛過來時見過外面那些人,這人跟他們顯然不是一伙的,不過是個想趁火打劫的垃圾。
身后人越走越近,傅逢朝不太想在這個時候鬧出動靜,卻也沒辦法。
他將梁瑾推到墻角,拎起旁邊的一把板凳,回身猛砸了過去。
對方猝不及防,被砸中肩膀,怒揮著刀子撲向他。
傅逢朝動作極快地避開,那人見一下沒刺中,愈氣急敗壞,接二連三地撲上來。
他們在貨架狹窄的過道間糾纏打斗,還推倒了其中一個貨架。
傅逢朝被絆得腳下趔趄,大塊頭黑人趁機揮刀向他,卻在下一瞬痛呼出聲,被身后突然出現的梁瑾手持鐵棍砸中后頸,手中刀子也應聲落地。
梁瑾發了狠,鐵棍一下一下砸著人,對方被他砸中脖頸后背,躲閃不及,很快跪倒地上。
他卻沒有就此停下,雙眼赤紅,還在不斷揮著棍子往下砸,如陷入癲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