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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林就像是聽別人的故事,他不能理解,“然后,他就信了,就送我去寺里了?”
李淵搖了搖頭,“圣上一開始也不信,你知道,你的母妃很受寵愛,她給圣上生的孩子,又是個轉世龍王的命,怎么可能輕易的就扔開了。可是自你出生以后,圣上忽然得了怪病,先是夜里睡不著,總看見鬼影,白天精神不濟,正值壯年卻時常暈倒,太醫們也查不出來什么病,開的安神的方子又不管用,這么一來二去的,又有人在圣上面前提你的命克父云云,圣上就有些疑心了,本來也只是因為興隆寺剛建成,送你去度度佛光去去煞氣,結果你一走,圣上的病就好了,甚至更精神了,于是……“
于是就讓他在興隆寺呆了十幾年。
明林并不覺得心里有什么不平,他跟著師父給人看命的時候,從來都是規勸人心向善,那些所謂的命格他覺得都是人的性子的縮影。他不知道國師怎么看出來他是龍王轉世的,更不知道一個才落地的嬰兒怎么就能去克他的父親。
明林的沉默讓李淵有些不忍,可他既然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沒理由就這么停下,“國師,哦,應該是先國師了,大將軍派人去查,結果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先國師的夫人小時候曾經有個義結金蘭的手帕交,那個手帕交后來嫁給了還在潛邸的圣上,并且為他生下了五皇子。”
話說到這份上,明林再不通世故也聽懂了李淵的意思。
李淵笑了笑,“當然,或許這真就是巧合,但你也得看清楚,這天下沒你想的那么太平,你,還有白怡,你們就這么瞎走,只帶了兩個暗衛,我不放心。”
明林不知道李淵的話里有幾分是真心,有幾分是假意,他忽然覺得還是寺里好,師兄弟們偶爾吵架斗嘴,卻從來不會去算計人。他想不明白,所以就只能問清楚,“既然當年大將軍查出來了國師可能有問題,為什么不接著查,為什么就讓我一直待在寺里了?既然我已經平平靜靜的待了這么多年,你現在又何必來擾我清凈,告訴我這些呢?”
“如果不是碰上了你,又正好生了這些事端,我也不想跟你說,只是眼下,你走不了,你得跟著我。”李淵欲言又止,“當年,父親不是沒想把你領回宮,是柔妃娘娘……她告訴父親,不要深究了,圣上安康最重要,而且,圣上把你送走后心懷愧疚……對柔妃娘娘和將軍府,都是好事。”
如果說明林枯燥寂靜的寺廟生活曾有過一絲慰藉,那份溫暖也都是柔妃娘娘和暖陽公主給他的。此刻,李淵告訴他,柔妃當年可以領他回去,可是為了固寵,她選擇了放棄他。他曾經所有的慰藉都成了水中倒影一樣的虛無,溫暖就像是寫在紙上的墨字,有那么個意思,卻觸不到溫度。
明林捏著那天青色的茶杯,微顫的指尖顯示出他的不平靜,過了許久,他微啞的聲音傳到李淵耳朵里,“你要帶我去哪兒。”
“京城。”李淵食指敲打著桌面,“你可能得跟我進趟宮里。”
“白怡呢?”
“我會在京里找個地方安置她,你放心。”
“你知道她是誰。”明林望著李淵,“不要傷害她,也不要嚇著她。”
“沒問題。”李淵一口應下,“等事情過去了,你可以繼續回寺里修行,不會再有人打擾你清凈。”
明林不清楚李淵嘴里的“事情”是指什么,可他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張巨大的網,無力逃脫,于是只好隨命前行。
日上三竿的時候,明林才想起來自己早上還沒吃東西。摸著癟癟的肚子,他從李淵那里出來了就往后廚走去,兩個做飯的嬸子看見他來嚇了一跳,聽說他來找吃的,從溫著的鍋里舀了些小米粥,又端來些剩下的饅頭和小菜。正打算給他搭個小飯桌,明林連忙推辭,說端回屋里去吃就行,只是走了沒兩步,看見簸籮里鮮鮮嫩嫩的玉米棒子停下了腳步,把放著飯菜的托盤一擱,跟做飯的嬸子打了個招呼,拿了兩個玉米就蹲在灶旁烤起來,廚房里有烤肉的鐵叉子,他用來烤玉米倒也便利,生玉米本就嫩,他沒多烤,看著玉米粒表面有些泛黃了就給抽出來,也不顧那玉米燙手,迅速的掰成好幾塊放進盤子里,一邊用嘴吹手心,一邊用小刷子往玉米上涂蜂蜜。
端著這香香甜甜嫩嫩的蜂蜜玉米,他一溜小跑的往白怡房間趕去,想著吃了這么甜的玉米,小花姐應該就不會哭了吧。
☆、六章 (3)
輕輕叩門,屋內半天沒人應。明林想著昨晚白怡慌張的跟自己說要走的樣子,心里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她不會自己偷著走了吧?
這念頭劃過,明林有些顧不得禮節了,運了運氣,用力的推開的了白怡的房門。這房間一眼看的見頭,自然也包括那木架子床,還有床上堆成的“小山包”。
明林詫異的望向床上,白怡似乎是在趴著,只拿被子把上半身給裹了起來,剛才敲門聽不見大概也是因為她腦袋埋在被子里。此刻,因為他的突然闖入,白怡猛地掀開了被子露出腦袋,發絲凌亂,臉頰紅粉。
兩個人互瞪了半天,同時出聲。
“你來干嘛?”
“你在干嘛?”
然后又同時噤聲。
白怡把被子翻到一側,坐起來,也沒解釋自己剛才因為親完明林后覺得害羞,少女懷春的拿著被子把自己跟外界隔絕,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明林更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他把托盤放到桌子上,轉身去關門,發現木栓因為被他剛才強行撞開而裂了道縫,只虛虛的掛上,想著等會兒找人來修一下。
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桌前,烤玉米的香氣擴散的四處都是。白怡清了清嗓子,直接用手拿起來一塊看著最好吃的,“你做的?”
明林想提醒她上頭有蜂蜜,可是看她已經下了手,干脆起身去銅盆那里拿帕子沾了水,打算給她凈手用。回頭要遞給她的時候,白怡已經在嘬手指上的蜂蜜了。
明林拿著帕子,不知道說什么的樣子,只得把濕帕子放在桌子上。
白怡的一身侯府小姐的做派早在這幾年間的市井生活中磋磨沒了,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太有失體統了,訕訕的看著自己的手,“這個,挺甜的,你嘗嘗。”
明林本來也跟著她看她那雙修長但是勞作的有些皸裂的手,聽她說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愣頭愣腦的就湊過去,舔了一下她伸著的指頭,迅速的又退了回去,低著頭開心,“是挺甜的。”
“……”
白怡臉上才褪去的紅,瞬間又爬了上來。
這,這,這是什么路數?
明林見白怡半天不說話,好奇的放下粥碗去看她,就看見她一直拿那個濕帕子擦手,好心問了句,“你不吃了么?”
白怡很想把那個帕子扔他臉上,問問他剛才那是在干嘛,可是想到早上自己對他做的出格的事情,又有些心虛的忍下去了。
雖然各懷心事,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兩個人還是把早飯給吃的干干凈凈。肚子飽了,心也就沒那么沉了,氣氛也好了很多。
明林把上午跟李淵的對話一句不漏的都告訴了白怡,雖然他答應會跟李淵回京,但那是他自己愿意幫李淵或者說將軍府的忙,至于白怡,她應該有自己選擇的自由,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私欲就得提心吊膽的跟著,他把話說得很明白,“你不想去,沒人能強迫你,我可以讓人護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怡沉默了一會兒,她認真的思考著哪里是她想去的地方,結果發現她哪里都沒去過,小時候在京城長大,后來逃到了密城,只有這兩處是她熟悉的,可這兩處她都不想再呆了。
明林似乎能看懂她的猶豫,替她出主意,“或者,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去京城,會有人安排你住在京郊的宅子里,很安全,等我能幫的都幫完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回興隆寺。”
他說的一本正經,白怡聽了卻只想笑,“要修佛我也是去興濟庵吧,去什么興隆寺啊。”
明林偷偷看了白怡一眼,“興隆寺也有供女客修佛的地方。”
不過都是些短住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