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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怡這時候也不知道要說跟他走還是不跟他走了,繃著張臉,氣鼓鼓的說,“你最好是別干預(yù)我。”
明林沒回答這個問題,轉(zhuǎn)而從袖子里掏出來一個綠色的什么東西,“中午知府給僧人安排的素齋,這個荷葉八寶飯味道不錯,我給你捎了一個回來,你白天也沒怎么吃飯吧?”
白怡看了一眼那包成三角的八寶飯,肚子還真有些餓,“我不吃。”
明林不理會她的話,自顧自的就開始抽細(xì)繩、剝荷葉,露出里面各色豆米的八寶飯,荷葉的清香格外誘人。他手捏著葉子,把露出一角的八寶飯團遞到白怡面前,“你嘗一口。”
“不要。”
“嘗一口。”
“……”
“好吃么?”
“……好吃。”
“明天再給你帶。”
“……好。”
兩人再沒說后頭的路還要不要同行了,白怡的那些糾結(jié)好像就著那個荷葉八寶飯一起吃進了肚子,白天的憂慮一掃而空,什么距離不距離的,再說吧,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呢,想那么多干嘛。
明林,明林明天還要給自己帶好吃的呢!
李淵比他們早些回府,見明林回來了喊人一起吃晚飯。這頓飯吃的有些沉悶,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倒是李淵的侍從蕭欽看著灑脫許多,他被允許上桌吃飯,就坐在明林身邊,自己吃到什么好吃的還會給明林夾幾筷子。
明林被照顧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給蕭欽夾菜,兩個人有來有往的給對方碗里夾起一個小山堆,然后又各自悶頭扒拉著消滅飯菜。
白怡暗暗的觀察著,覺得這一對主仆對明林都很奇怪,心里對明林的安危更擔(dān)心了。
剛吃完飯,陳知府就帶著剛收到的加急的信件送到府上來,是圣上給陳知府寫的手諭,陳知府把那手諭交給李淵,來找他商量。
手諭上就六個字:“速送吾兒歸京。”
出來的這些天,幾人之間并沒有什么規(guī)矩,李淵看完了就隨手給好奇的蕭欽還有明林白怡他們看,那三人看見這幾個字,都知道圣上說的“吾兒”是在地動中死去的五皇子。
說來這五皇子也是多情,在安城邂逅了一位商賈大戶家的小姐,兩人私定了終身后,那小姐不想跟著去五皇子府上當(dāng)個隨時會被皇子妃磋磨死的小妾,就自己住在安城置辦的大宅子里。大概是應(yīng)了那句“妾不如偷”,五皇子對這個養(yǎng)在外面的女人也是夠用心,每個月都要來安城陪她住兩天,哪里知道這次這么趕巧,兩個人正尋歡作樂的時候地動了,還來不及脫逃就被掉落的房梁給砸個正著。等到侍衛(wèi)把人翻出來的時候,五皇子連同那女人都已經(jīng)斷了氣。
白怡的眼睛從始至終沒離開過明林,看到他看著那手諭時一閃而過的驚訝和緊隨其后的失落,知道他大概剛開始錯以為圣上是讓他回京了。
也真是可笑,明明他也是皇子,偏偏皇帝卻像是把這事給忘了。
陳知府今天才知道“仙靈”到了安城,看見明林的打扮就認(rèn)出來人了,圣上可以忘記他還有這么個兒子,陳知府可不敢往,重重的跪在地上向明林磕頭。明林身子一讓,躲開了他的跪拜,把人扶起來后有些無措的看向李淵。
李淵咳了一聲,叫了陳知府去商量賑災(zāi)和護送五皇子靈柩回京的事。
“圣上只傳了這一道送人的手諭,朝廷的救濟一事還沒指示,怕是要明日早朝商定好了才會下令。”陳知府一五一十的說了,他為官一向清正愛民,管轄內(nèi)出了這么大的天災(zāi)簡直寢食難安,心里頭有些怨懟圣上卻不敢言,只能跟這位將軍家的小公子商量。
雖說李淵沒有官職在身,可他這次果斷的讓官府開倉放糧并且承諾事后全由將軍府補上差額的舉動讓陳知府很是感恩,能讓百姓少受些苦,哪怕將來朝廷怪罪下來他也不后悔。
又談了些時候,李淵再三叮囑陳知府不要提及自己的名字,“我是奉三皇子之命趕來的安城,這些善行也是三皇子宅心仁厚希望為災(zāi)民多辦些事情,陳大人酌情向上回稟就是了。”
陳知府知道圣上不喜結(jié)黨營私之事,將軍之子為三皇子做事確實說不清楚,陳知府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一絲上層的秘密,也深知要想長命就不要知道太多,一一應(yīng)了李淵的要求,趕回府去繼續(xù)給朝廷寫奏報。
另一邊,白怡和明林回了后院,猶豫了半天,白怡還是跟著明林進了他的房間,在明林不解的目光中關(guān)上房門,抱著手臂看著倒水喝的明林,“咱們談?wù)劇!?
明林倒了兩杯水,推了一碗在白怡面前,“坐,談。”
白怡一仰頭把整杯水都喝了,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你說想繼續(xù)和我一起游歷,好,我答應(yīng)你。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明天就跟我走,就咱們兩個人走。”
“好。”明林答應(yīng)。
“……你都不問問為什么就答應(yīng)了?”白怡無語。
“那為什么?”明林從善如流的問。
“……”白怡把準(zhǔn)備了一肚子的話都說出來,“因為事情越來越復(fù)雜了,連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牽扯了進來,而且我覺得李淵是故意的,故意不瞞著你那些事情,他如果真是為了你好,這些事他明明不該當(dāng)著你的面討論,可他就這么暴露了你的身份,暴露了他現(xiàn)在在為三皇子做事,甚至還暗示將軍府也是聽從三皇子命令的,這些太奇怪了。雖然我想不清楚他要干嘛,但他肯定是想利用你。還有那個蕭欽,明明是李淵的侍從,可你看他說話沒大沒小的,而且還能和主子同席吃飯,像將軍府那種地方,你覺得這種主仆不分的事可能么?”
她講了一大通,明林卻只是給她添了杯水,“還有么?”
“還有……”還有就是她的身份讓她惶恐,她隱姓埋名了這么久才保下的命,可這陣子卻接二連三的碰上和天家有關(guān)的人,每個人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很怕這樣下去她遲早連命都丟了,“沒有‘還有’了,你要跟我離開么?”
“好。”明林點點頭,并沒什么猶豫,“那就收拾一下,你想什么時候走都行。”
“你……真的舍得走么?”明林答應(yīng)的那么干脆,倒是白怡有些猶豫了,“你好不容易才能跟你家里人相處……”
他好不容易才遇上了家人,卻要因為她的恐懼害怕就這么離開了,他會不會有遺憾?
“出家人本就無所牽掛,能碰上,能相處時日,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既然你覺得待在這里難受,我們就走好了。”明林拍拍她的肩,“看你臉色這么差,快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就走。”
“明天就走?”
“你不是想早點走么?”明林是確實無所謂,下山后的每一天見聞都很新鮮,他并沒什么留戀的。
白怡恍惚著走回自己屋,總覺得時而灑脫的跟得道高僧似的,時而又躺在地上打滾的,是兩個明林。
她記得以前遇見過紅袖館的一個姐姐得了癔癥,白天的時候唱歌跳舞溫婉可人,可一到了晚上就說自己是狐大仙,還跑去小廚房把雞鴨什么的生生的咬破喉嚨,樣子十分慘厲。那個姐姐對她倒是挺好的,有時候還說她也有狐仙緣,會給她分些自己從廚房里叼來的活物,她覺得那魚肉生吃倒是挺好吃的,其他的流著血的動物卻是不敢下口。
現(xiàn)下,白怡覺得明林可能就是有癔癥,他今天在地上打滾說不定就是以為自己是狗大仙、貓大仙的。她越想越覺得可能,不過就算有癔癥她也不會嫌棄他的,反正她相信他不會傷她性命,最多,他要是想吃肉骨頭、魚骨頭的話她就去幫他找好了。
可他是個和尚,不發(fā)癔癥的時候知道自己吃了那些東西會不會羞憤死?
越想越覺得有趣,因為馬上就要離開那些朝廷的人,也因為白天太累了,白怡這一覺睡得很是安穩(wěn),一夜無夢。
天剛擦亮的時候她就起了,把包袱整理好了背上,輕悄悄的出門去找明林,想在眾人還睡著的時候就和明林離開這多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