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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覺得正殿的石階長得有些過分,要仰著脖子才能瞅見題著“金鑾大殿”四字的門匾,雪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著,琉璃瓦上仿佛罩了一層白毯子,石階上的雪才剛掃開,就很快又落了薄薄的一層。這時,東笙的余光中似乎瞥見了什么動靜,他側眸一看,只見長階角下的一處陰影里正停著一只野鷹,哈腰探頭地在墻角的一個石窟窿前踱著步子,活像個等著討債的羅鍋背老頭兒。
高公公看他在石階前忽然停下了,還以為他是重傷未愈爬不動臺階,趕著小碎步湊上前去,作勢要去扶:“殿下,來,慢些走。”
東笙失笑了,不輕不重地把他的手推開,搖了搖頭道:“沒事兒,還不至于。”
然后便提起有些厚重的冬衣下擺,若無其事地邁了上去,而且看似不疾不徐,實則步速極快,高公公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就已經爬上去好長一段了。
“哎喲,殿下,您慢點兒,欸,……”
高公公還在長階的一半氣喘吁吁,東笙就已經爬到了正殿門口,里頭圍了一道屏風,他看了一眼門口右側的持刀侍衛,那小伙子也正好抬頭看了他一眼。東笙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腳下一旋,朝著正門右側的偏門走去。
“殿下,得罪了。”那小侍衛上前一步來例行搜身,彎下腰摸索東笙腰帶的時候悄悄往他的系帶里塞了什么東西,然后退開一步,站回了原位,側身讓出道來,“請。”
東笙在繞過屏風的時候翻出來快速看了一眼,不禁皺起了眉。
——那侍衛塞進去的是一張字條,上面就寫了八個字“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這條子是出于丘滄陽之手,總之意思就是,我也摸不清底子,你自己小心點。
不過宮中戍衛大半都是蔣氏的勢力,丘滄陽初來駕到,就能在這種重大場合把正殿侍衛偷梁換柱,已是不簡單了。
而即便如此,算上江淮空的人脈,都摸不清這一回的水有多深。
東笙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畢竟沒人比他更了解沙安人,也沒人比他更了解蔣坤。
女皇又是煩他又是想保他,所以她有一萬個理由把他繼續扣在東宮,但只有一種原因能在他傷還未愈之時把他從東宮拽出來。
其實禁足東宮未必是壞事,可眼下最想要他出來的人只有一個。
司禮太監捏著嗓子宣了禮,剛剛布完菜,東笙正在自己的席上發愣時,便被一個聲音陡然拉回了神兒。
“太子殿下,”沙安使臣操著一口極蹩腳的華胥瑾文,從對面端著杯子站了起來,笑容可掬地一字一梗道,“久仰大名……不知殿下可愿與小人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