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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融面沉如水,嗓音里似乎都鍍著層霜,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還在隱隱發顫,沙啞地道:“無須多言。”
他那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叫羅遲更是心驚膽戰,戰戰兢兢地道:“大將軍,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周子融一記眼刀橫了過來,讓羅遲無端打了個寒顫,這句話原本是說得毫無波瀾,可羅遲就是能從中聽見那極罕見的恨意。
羅遲咽了口唾沫,總覺得眼前這個一向溫和的人平日里總是隱忍著一切,可此時卻已經到了臨界點,千鈞一發,仿佛只要一個不小心,就要拽不住他。
周子融緊緊攥著破焰刀刀柄,靈刀似乎是感覺到了主人的洪水猛獸一般的怒意與恐懼,竟然震顫著嗡鳴起來,滋滋騰著熱氣,只聽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那沙安賊子,安敢欺我。”
羅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生怕周子融沖動,說話連一個梗都不敢打,飛快地道:“大將軍殿下洪福齊天,又是驍勇善戰,北疆定會無恙的還請將軍放心啊,如今京師陛下急召,必然不是小事,大將軍凡事還請三思后行……”
卻沒想到周子融壓根不睬他,邁開步子就要往外走,羅遲心中大駭,寸步不敢落地追了上去,想要伸手拽一把,卻又覺得不妥,手僵了幾下還是縮了回來,心急火燎加快了步子:“不是……將軍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周子融右手仍然攥在刀柄上,羅遲湊近了都覺得那刀簡直燙人,只聽他一副惡鬼索命一般語氣硬邦邦地道:“隨我去東海統帥部。”
羅遲驚詫地“啊”了一聲,頓覺吾命休矣,可不料就晃神了一瞬,周子融就已走開老遠,一副要直沖到統帥部的架勢。
羅遲哭喪著臉喊道:“將軍您起碼騎匹馬啊!”
北疆駐軍的主帥重傷不起,統帥部除了云霄等親信以外外人一概不許入內,旁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傷至何種程度,以至于北疆短短幾天之內就炸開了鍋,一時間眾說紛紜,有人說華胥太子昏迷不醒、有人說他是重傷難行、有人說他半身不遂命不久矣……甚至有人說太子早已薨逝,“重傷之說”不過是緩兵之計,讓北疆駐軍不至于徹底潰散。
羅車已經等了三日,見華胥大營一片兵荒馬亂,派去的探子也回稟說太子確實是重傷不起了——沙安大軍在等了近十日之后,終于再一次擊了鼓。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羅車下令發兵的同時,千里之外的東海海疆,一顆灼眼的竄天猴乍起,直竄九天云霄,撕裂了夜幕——而這一團火光,映在了盤桓于海上的灰鴿那白晶磨制的眼珠中。
秘密屯守于潼關附近的十數萬西疆大軍得知太子不能統帥三軍,而沙安又已大肆興兵,終于從潼關那些深山老林中出來,神不知不鬼不覺地潛伏在敵軍之后。如今太子不在,紫荊關尚有二十萬的兵力,再加上這些西疆人馬,也足以與沙安一戰——而這一戰若是贏了,沙安人就不得不退出華胥,那么敗退敵寇、收復北疆的振國之功就得算在聶氏名下了。
華胥的北疆硝煙再起,而沙安大營中的一座裝飾華麗的帳中卻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帳外的親兵一進來,就看見自家王子埋在一堆空酒瓶子里,爛泥一般地攤在案上,往日熠熠生輝的金發也顯得有些枯槁黯淡。
一種嘔吐物與烈酒混合的惡心氣味沖進親兵的鼻腔里,嗆得他愁眉苦臉,快步走上前去將已軟若無骨的伽雷從桌上扶起來。
“殿下……還請保重身體啊。”
伽雷一副掉進酒糟的狼狽模樣,兩眼通紅無神,視線晃悠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聚焦在了親兵的身上,只見他眼里血絲密布,周圍的眼眶略微有些浮腫,說起話來含糊不清,語無倫次地道:“援軍……援軍要到了……杰爾……杰爾人呢?”
親兵一頭霧水,只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杰爾大人他,已經去刺殺敵軍主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