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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醞釀
羅車率軍從西北到東北,在紫荊關外駐扎了整整兩天,那大凌的王子才終于姍姍來遲。
伽雷即便是在兩軍陣前的臨時軍大營里,也穿得講究得很,一身月白色的綢面禮服雖說看似無甚繁復的裝飾,卻無比輕盈細膩,在北疆白晝灼人的日光下像是發著光一般,還頗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
他一手拄著黑瑪瑙頭手杖,像是在逛自家白晶楓葉園一般悠悠然地從彌漫著血腥氣與汗臭的軍營中踱過,身后跟著一位銀甲的騎士,臉上扣著鐵面罩,只露出一雙淡色的茶色眼眸,從頭盔與面罩的縫隙中會偶爾露出幾縷細軟的酒紅色頭發。
伽雷在親兵的帶領下來到了沙安的帥帳前,氣定神閑地拿手杖輕輕撩起了簾子,在進門的一瞬間自然而然地換上了一副四平八穩的笑容:“許久不見啊,羅車元帥。”
羅車的臉色并不甚好,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紅茶,他看見伽雷走進來,也并沒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仍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羅車凹下去不少的眼窩投下一片灰暗的陰影,顯得他的眼神莫名染上幾分死氣沉沉的味道,就像是一只正在盯著夜幕中的山谷的禿鷲。
伽雷對這種陰戾的眼神視若無睹,臉上的笑意一分不減,身旁的騎士不聲不響地幫他搬來一把椅子,伽雷就十分自然地坐了下去,無傷大雅地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將手杖遞給了他的騎士,笑容可掬地道:“羅車元帥這么許久不見著在下,就沒什么想要說的么?比如……”
羅車蠕動了一下嘴皮子,聲音沙啞地幫他接了下去:“比如剛剛結束的那一場戰役是么?”
伽雷笑而不語。
羅車半天都無甚表情,此時驀地牽動了一下嘴角,倒顯出了一種詭異的僵硬:“殿下來得倒也還真是時候。”
伽雷道:“是啊,若是再早來幾天,說不定就能帶領我大凌將士與貴國部將同生共死了。”
羅車瞇了瞇眼,直盯著雷加半晌沒說話,隨之臉色越發冰冷了幾分,硬邦邦地開口道:“伽雷殿下若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在下也無話可說……怪只怪我御下無方,讓貴國的騎士大人受了驚嚇。”
伽雷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無妨無妨,羅車元帥這話就見外了,如今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分什么你我。”
羅車涼颼颼地笑道:“伽雷殿下這話就說笑了。”
“在下可從來不說笑,”伽雷一雙藍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其中有種說不出的寒意,不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而是寒在了骨子里,“貴國這一場仗打了一年多,實屬不易,若是功虧一簣豈不是叫人惋惜?不如這樣,元帥只管打,所有的軍費糧草均由大凌來承擔,哪怕是如今沒了靈鬼,也絕不叫你們沙安將士餓了肚子。”
羅車道:“殿下您這話怎么說得像是我沙安男兒是貴國的雇傭兵似的?說句實話,這一場仗已經沒有再打下去的意義了,等回到祖國,在下愿承擔一切責罰。”
伽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元帥可真是太瞧得起在下了,這打與不打,那都是上頭說了算的,你我只負責論如何去打而已。在下的父王已經說服貴國陛下了,就連貴國議會也都點了頭,貴國再出兵五十萬,一切費用,由我們大凌承擔。”
羅車的臉色陰冷至極,牙根子都要咬碎了,攥在一起的手指頭捏得咯噠作響,他的喉頭滾動了兩下,眼中泛著血光,說出的話仿佛是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的:“那貴國可真是太抬舉了,但不知殿下可否聽過一句話,叫狗急跳墻?”
如今沙安的南征軍單單是對付一個北疆守軍就損失如此之大,若是等華胥完全回過味兒來,將西疆南疆的兵馬也全調到北方,恐怕沙安還要偷雞不成蝕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