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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當真有本事讓四十萬人馬就這么栽了,哪怕我們不怪罪,金鑾殿也得治他個治軍不力、貽誤軍機之罪。”
往生聽罷兩眼一瞪:“你是說,那廝壓根兒沒帶四十萬來?”
東笙抬眸看了他一眼,將衣服重新穿好,攏了攏衽,不咸不淡地道:“之前來傳信的西疆斥候已經死了,你說呢?”
往生倒也不是完全想不到,只是心里仍舊不愿承認——哪怕是在他們為國而戰的時候,那些個懷有異心之人仍是不肯放過他們。有道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可如今這北疆大敵還未退呢,就有人忙著要他們死了。
他想,這一千年過去了,世道還是那個世道,而人心卻早已換了模樣,究竟是他們自己命不好,還是當真像人家所說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無論如何,東笙這太子,大概是有史以來最憋屈的一位太子了。
東笙見往生悶聲不響,臉色硬得像塊鐵餅一樣,便從身旁的內侍手里接過剛剛熬好的藥,輕輕道了聲“你先退下吧”,然后不疾不徐地端著藥一邊喝一邊繞到了往生身邊兒去:“我著人去打探了消息,這才剛剛知道,那聶凌風家的世子是咱們華胥的準駙馬爺。”
往生深吸了口氣,沉默了片刻,隨即有些咬牙切齒地道:“這么說來,又是那蔣家?”
東笙撇了撇嘴不置可否,手里端著的半碗藥冒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苦味兒,此藥乃是出自江族人之手,說是對傷口愈合大有裨益,但那味道簡直苦得人神共憤,宛若干嚼苦膽,而江族人美其名曰良藥苦口。
東笙方才喝了幾口,已經見識到了這東西的厲害,此時盯著那湯藥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先跟往生把正事說完,于是不動聲色地將藥放在了桌上,若無其事地繼續道:“我久不在朝,子融又在東海忙工事,難免有人想要趁虛而入。”
“不是還有江族嗎?”
“這兩日也該到夏祭了,大祭司應該已經入了祭祀殿,暫時出不來,單憑李大人的勢力,恐怕還是有些牽強。”東笙嘆了口氣,“這事怪我,我早該著人打聽清楚的,若早知聶蔣已有這般牽連,就不會把砝碼壓在他們身上。”
為公主選親的事暫時只能算是內定,并未有明確的圣旨詔令,兩方也還未互易庚帖,北疆又因戰事而消息滯澀,若是不多留份心眼,還真籠絡不著這消息。
“這回折了十萬人馬進去。”往生陰沉沉地道,“沙安三十萬兵馬就屯在三里外,聶凌風指不定能送幾個人過來……而且保不齊,沙安還會有援軍。”
東笙提著下擺往桌邊的木凳子上一坐,道:“一場仗打了一年多,讓他們賠了整整五十萬靈鬼進來……這么大的代價,論誰都不會善罷甘休。”
往生眉頭一緊,也挪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難不成他們真要打得山窮水盡?”
“不好說,”東笙嘖了一聲,“不過他們要是真的魚死網破,那倒也不一定是壞事,至少如果我們一旦贏了這仗,他們十年內都不敢再打北疆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