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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季霜星沒再說一句話,我們兩個人沉默做完了工作,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遇到了不速之客。
院長正在教六歲的孩子書本上的知識,副院長帶著黃一鳴走進來了。與其說是帶,不如說黃一鳴抱著副院長的腿,副院長安慰性地摸著他的頭一邊走過來,看起來像是為了被欺負的孩子撐腰。
院長看見黃一鳴,臉上稍冷,問副院長:“我讓他天黑之前都不許回來,你把他帶回來干嘛?”
副院長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和這么小個孩子發脾氣干什么,他又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怎么惹得你這么生氣啊?”
平時溫溫柔柔的院長現在眼里噴火,“他嘴巴不干凈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看見一個人都要罵一句不好聽的,你說我為什么生氣?”
“哎呀,小孩子不懂這些事,你沒教好,之后再教好不就行了嗎。”
“我沒教好?張勇,明明是你一直慣著他才慣出這種脾氣,你居然說是我沒教好?”
張勇別開臉沒再和院長吵,忽然看見我,便笑著朝我走過來:“這不是迎月嗎,幾天不見,又漂亮了。”
我后退好幾步,張勇伸出來的手在空中停頓,但依舊笑道:“我知道你還在生一鳴的氣,但是你也知道的,他不是那種孩子。一鳴,趕緊給妹妹道歉。”
我平淡道:“我不是在生氣,我只是不想有男性碰我。”之前有個男孩打算和我玩,忽然勾住我的脖子,我在恐慌之中把他狠狠摔下背,差一點沒遏制住拿刀的沖動。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受了杜元峰的巨大影響,有了PTSD,光是這一點,我就沒法完全和過去的自己道別。
“所以說更要克服心理障礙呀,來,讓我抱抱。”張勇稍微蹲下身,向我張開懷抱。他滿懷期待的樣子和杜元峰的模樣重迭起來,我不由得干嘔。
突兀的嘔聲響徹整個空間,張勇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季霜星順我的背,院長也道:“聽到沒有,這里不歡迎你,你帶著你的好大兒趕緊走。”
我擦了擦嘴角,感受著胃酸帶給喉嚨的刺痛感,隨便看了一眼轉身離去張勇。剛剛是我故意做出來的,他估計也看出來了。
他和杜元峰是同類,在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件事。他目前還沒有做出什么出格事情,不過要等到出事的時候再制裁他又晚了。
晚上,我,季霜星還有院長在廚房里收拾碗筷洗碗,洗碗的水聲在寂靜的廚房里回響,水珠在瓷碗上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音。
院長試探性地開口:“霜星,還有迎月啊,你們千萬不要把黃一鳴的話放在心上,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不要因為那些傷人的話懷疑自己。”
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我沒事的。”
季霜星依舊沒說話,院長擔心地看著她,我走到院長旁邊小聲道:“我來吧,您先去休息。”
院長緩緩點頭,我開口道:“姐姐,我們先走了。”
院長離開了,而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季霜星。整片地方只有一根線吊著垂下來的燈泡,發出暖黃的光,我便在那樣的昏黃之中,看見了她有些顫抖的肩膀。
在我進福利院的時候,季霜星就給了我一顆糖丸,讓我吃下去。我現在都還記得那種入口即化的口感,沁人心脾,甜而不膩的味道。
我那時候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之后我才知道,那是她一生的苦痛,這輩子最渴望的事物。
我去問院長,為什么季霜星在小時候沒有服小兒麻痹的疫苗,明明在很久之前就開始就推行,為什么她還是難逃一劫。
院長朝我苦澀地笑了笑,那句話我一輩子都記得:“因為那時候的霜星沒有被愛啊。”
因為沒有被愛,所以沒有去讀書,在田里干農活。因為沒有被愛,在發燒到四十度的時候依舊無人問津,就算癱瘓了也只會被罵沒用。就算學著去愛,嘔心瀝血養出來的孩子卻說“小兒麻痹的瘋婆子”。
我的手搭上了季霜星的肩膀,讓她面向我。滿是淚痕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季霜星慌亂道:“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我輕輕抱住她,小聲開口道:“姐姐,我愿意去愛你的。”
季霜星愣住,細微的抽泣聲在我的耳邊傳來,最后她緊緊抱住了我。
要不然還是讓黃一鳴去死吧。我撫著季霜星的脊背,在心里冷漠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