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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已經(jīng)徹底失態(tài),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與其說是控訴傅逢朝,他這樣更像是失望之下的自暴自棄。
原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忍耐,傅逢朝總會漸漸好起來,其實不是。傅逢朝比他以為的病得更嚴重,他也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無堅不摧。
他的崩潰和痛處從來不比傅逢朝少,做了十年噩夢走不出來的人并不只有傅逢朝一個。哪怕錯在他,這樣的懲罰他也真的承受不住了。
壓抑的哭聲在昏暗靜謐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傅逢朝按上他頭頂,手指揉進了發(fā)間,再往后滑向后頸,沉住聲音:“抬起頭,看著我。”
梁瑾慢慢抬頭,滿是淚的眼睛睜不開,在混沌視野里勉強看到傅逢朝的影子。
傅逢朝在他身前跪蹲下:“疼嗎?”
梁瑾不知道他問的是哪里,是磕到的后背還是其他,恍惚仍在落淚。
傅逢朝的手轉向前,用力幫他抹了一把:“終于肯說實話了?”
梁瑾似乎又愣了愣,傅逢朝神色里的冷戾忽然就消融了,眼里重新有了溫度:“梁玦,我有病,你就沒病嗎?過得這么痛苦,為什么要一直裝模作樣?裝成以前的樣子哄我,你以為我真會開心?”
梁瑾終于止住了哭聲,通紅的雙眼忘記了眨動,他又一次被傅逢朝識穿了——這么多天在這里他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裝的,模仿從前梁玦的語氣和神態(tài),試圖哄騙傅逢朝,試圖讓傅逢朝高興。
“演技倒是比之前好了點,”傅逢朝譏誚,“我想要從前的梁玦真正回來,是我在強人所難嗎?”
梁瑾下意識答:“我做不到……”
“那就做你自己好了,不管是以前的,還是現(xiàn)在的。”傅逢朝說。
“你不會開心……”
“我現(xiàn)在也不開心,都一樣,”傅逢朝打斷他,“你這樣也治不好我的病,不如先把你自己治好。”
“我——”
“梁玦,”傅逢朝捏住他的頸,加重力道,“你一直沒有告訴過我,當年車禍發(fā)生前你給我打電話,是想跟我說什么?”
梁瑾抖索著唇,傅逢朝沒有像之前那樣逼迫他,他卻說不出口。
這么多年他無數(shù)次被困在重復的夢境中,有時是雨夜里沖他疾馳而來的車,有時是格泰的高樓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
那些重復高強度的工作,來自他爺爺、他母親精神上的折磨,不斷摧擊著他,他被逼著不住往前跑,不知道究竟哪時能停下,更不知道還有沒有可能停下。
更多的時候,他總是重復夢到同一個畫面,他在昏暝無人的山道上狂奔,身后是噴發(fā)的火山灰卷著熔漿烈焰不斷追趕他,前方是懸崖峭壁、萬丈深淵,往后一步是被吞噬,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除了絕望還是絕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