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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天太黑,有段路不好走,摩托車栽進了水溝。奶奶抱著西米跳車即時,只受了點小傷,西老頭的腿卻被重物壓骨折,留下了瘸腿的后遺癥。
西老頭收養了很多孤兒做徒弟,那個年代中國經濟沒跟上,西家食樓生意也不太好,養一大家子人很吃力。
她還記得最困難的那幾年,總是吃不飽,大師兄和奶奶總是悄悄留一半饅頭塞給她。
西老頭平生最恨誰浪費。
一次西米隨手丟掉吃剩的半串糖葫蘆,被西老頭看見,不僅打了她手板,甚至讓她撿起來吃掉。
西米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當時多委屈,到現在都記得當時多恨西老頭。恨他讓她撿起糖葫蘆吃掉。
可是現在記起來,小時候的恨真的不值一提了。她什么都釋然了。
是她不該浪費,怪不得老頭嚴苛。
老頭想讓她嫁給鄒成楓,不過也是為了守住西家傳男不傳女的規則。
按照西家規矩,她本沒有機會學廚,西老頭為她破了例。
某種程度上來講,死板封建的西老頭,對她還是有疼愛的。
——
西文道去世前已經找律師公證好遺囑,西家財產由西米繼承。
西文道的后事辦理結束,西米將西家食樓轉交給了鄒成楓,她還是打算跟應曲和回錦陽,一年后與應食軒約滿,做自己的餐廳。
離開之際,很應景地下起了小雨。
鄒成楓叫住應曲和:“應先生,我能跟你單獨談兩句嗎?”
西米先鉆進車里,玩著手機等應曲和。
鄒成楓帶著應曲和走出一段距離后,轉身問他:“應先生,西米這丫頭我從小看著長大,她脾氣倔,以后你讓著她點兒。”
應曲和頷首:“那是當然。”
鄒成楓沉吟片刻后又道:“西米她……有沒有給你添太多麻煩?你打算什么時候跟她結婚?”
應曲和連短暫思考都沒有,隨心脫口而出道:“鄒先生,下輩子我將跟她一起度過,即使有點小麻煩,但比起半輩子的時間,那些又算得上什么?西老先生剛過世,近期內不太適合求婚。”
其實鄒成楓還是有點擔心的,笑著說:“應先生,我知道您這個身份地位什么都不缺,您有錢,在錦陽可以一手遮天,但還是請你記住,西米的娘家人都不是孬種,如果你敢欺負她,我們不會放過你。”
應曲和眉眼嚴肅認真,糾正他:“你錯了,我缺一個西米。”
鄒成楓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
出租車開出嘉陵古鎮,到縣城那條盤山路彎彎繞繞。
道路兩旁一邊山,一邊崖壁。
烏云連著山脈,天空陰沉地幾乎沒有一絲光亮,蒼穹之下除了山和路,以及寥寥幾輛汽車,便只剩暴雨肆虐拍打車窗的聲音。
漂泊大雨如雷神之錘,密密匝匝,接連砸在車窗上。
拐彎時路面太滑,司機差點把車開下懸崖,好容易穩住,吁了口氣大罵一聲:“我擦,早知道這雨來得這么兇,這趟給再多錢也不走啊。這鬼天氣如果再持續,我估計你們的航班都得延遲。”
剛才車子狂甩的那一下將西米驚出一身冷汗,那個時候應曲和幾乎條件反射抱住她。
西米深吸一口氣,感慨說:“嘉陵很少冬天下這么大的雨,這次我們真的是運氣好,趕上了。”
話音剛落,汽車沖上山頂,被迫停下。
司機冒雨下車,沒一會又上來道:“車拋錨了,兩位趁著天還沒黑,走路下山吧。下了山就有村子,你們坐三輪車去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去市里趕飛機。”
司機從后備箱取出雨傘和雨衣給他們:“傘和雨衣你們拿去。”
“你怎么辦?”西米接過雨衣問。
司機道:“我等人來修。你們走路下山,半個小時能到,不遠。”
應曲和抖開寬大的雨衣,給西米披上,將她整個人包裹嚴實,只露出她小巧的五官。
他先下車撐開傘,等西米下車,迅速伸手將她攬進傘蓋之下。他一手握傘,一手緊摟著西米。
下山路不好走,大雨落地鏗鏘,雨里好像還夾雜著冰雹。西米縮在應曲和懷里走路頭也不敢抬,望著面前細密結實的水幕,覺得用下瀑布來形容這場雨更貼切。
傘太小,應曲和半截身子已經濕透,西米把傘推過去給他:“你不用給我撐傘,我有雨衣!”
微弱的聲音很快被雷聲掩蓋。
下山路走到一半,山體開始往下淌渾濁的泥流,西米察覺到不對,拽住應曲和手腕,猛地往前奔跑。
這里的山山水水西米都太熟悉了。
他們身后“嘩啦啦”滾下一堆泥石,如果不是跑得快,他們已經被那股泥石沖下了山。
應曲和手上的傘已經飛了出去,渾身濕透。西米拉著他一路小跑下山,踏過一段泥濘土路終于到了山下小村。
他們沖進居民宅院的屋檐下躲雨,兩人狼狽不堪,仿佛剛經歷過一場巨災巨難。
應曲和一雙皮鞋滿是黃泥,西褲上都濺上了稀泥,慘不忍睹。
剛才那一幕,經歷時不覺心驚,這會事后想起才覺得可怕。應曲和捧起西米的臉,問她:“沒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