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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茹在一旁輕聲解釋:“當年……我在萬隆捉住楚媛,連夜趕回長丹,你因袒護慧妃受傷病發,太醫院束手無策。那時,是楚媛取了你的血,連夜配出的解藥。”
當初手臂上的傷口早已愈合,連疤痕都消失得幾乎看不見。而人與人之間看不見的信任與依賴,已經徹底劃出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最大的打擊已經受過了,她垂著眼沒有力氣去追問多年的欺瞞,頭腦反而奇異的清醒下來,那些經年的疑心一點點再度浮現。
“萬隆,您為何在萬隆抓到她。”
“你母親……在萬隆給她偽造了新身份,我核查了很久全城事務,才發現了蹊蹺。”
原來如此。
如果換做任何其他人去萬隆,必然摳不出這樣的細節,摳到了也不會認識袁媛。
只有薛茹。
若不是她請薛茹去萬隆。
“你去萬隆后,曾寄信給我,讓我小心威親王。”不歸無波無瀾地垂著眼,“為什么。”
薛茹閉眼,聲音含著濃濃的鼻音:“先帝不喜陰影下的事,今帝未接手時……天御是威親王率領。長公主生下你不久就被迎回宮中,旁人不覺,威親王怎會看不出來其中不妥。那時廣梧所有人都是今上調入,不由任何外人插手,楚媛她是……是慧妃舉薦過來的。”
不歸閉上眼,安靜了許久。
“讓我猜猜。”她輕聲,“先母離宮,是楚媛帶走的,是不是?宮中織羅園有密道,乃威親王所開,她們就是從那里逃出去的,是不是?時隔多年,今上才兜兜轉轉得知,故而此后,他厭棄楚氏如仇……是不是?”
薛茹沒有說話,全是默認。
此時屋中只有她們兩人,不歸靠在椅上,把手伸到了書桌下,一邊慢慢解開那綁上的繃帶,一邊輕聲開口:“說吧,茹姨。這里只有我們,我想聽所有。”
薛茹始終沒對上她眼睛,眼淚一直沒有止住:“……小姐想聽什么。”
“先母入廣梧,到離廣梧的所有。此中當有近一年的光陰,我想知道。”
一段最灰暗的光陰。
薛茹在書桌前怔了起來。一直等到燃過半炷香,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她一直以為你是言大人的血脈。”
“兩位皇妃不久后誕子,她去看望思鴻,看到他后背上一個漂亮的梅花胎記。她再去看望思平,也有。”
“皇室從來遮掩著不外傳,她那時才第一次知道,楚家人背后有這樣一塊胎記。”
“可她自己沒有。”
薛茹眼睛濕潤:“她回來后從乳娘手中接過你,翻到你的后背……她還以為是個天大的巧合。”
“她是那樣、那樣聰慧的女子,言大人的傾心相待讓她不去想大婚之夜的異樣,然而這一回……前后內外,界外心內,你背上刺眼的梅花紋,她再也無法逃避。”
“今上比誰都喜愛初生的你,每到宮中便要抱你。她藏在陰影處看著,看他屏退宮人,看他抱著你轉悠,看了許久,聽到他悄悄喚你一句……女兒。”
“她生了一場大病,陛下在她病床前守著,告訴她真相,說她不是楚家血脈,他們不是親兄妹。小姐康復后,查了她母親當年的死因。”
薛茹閉上眼:“先皇妃混淆血脈不假,先帝震怒將她親手絞殺。直到那個時候……皇妃有第二孕,且為男胎的事實才為先帝知曉。出于愧疚,才留下了小姐。”
“她五歲進中宮,無知十五年,到今才知道,自己在弒母仇人膝下長大。”
“自認最親的母兄……原來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不歸安靜地聽著,兩手在書桌下,右手將左臂上的傷口劃得鮮血淋漓。
死寂許久,不歸低喃:“您總說,母親愛我。”
她忽然垂眼輕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后背的疤痕,是誰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