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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假的,就讓他接受一會吧,只一會,沒什?么關系的。
“你們都在。”刁俊雄柔聲道。
“是的。”妻子道,“我們都在。”她用眼神示意,刁俊雄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站著兒子刁云舟。刁云舟一臉愧疚,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兒。
刁俊雄沒管他,再轉頭回來看向妻女。
“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他問妻子。
“要看你的意愿。”妻子道。
“我的意愿?”刁俊雄道:“我的什?么意愿呢?我若死了,就化為?宇宙中的塵埃,跟所有的人一樣。你們現?在的樣子是幻像。”
“你還沒死,你還能做許多事。”妻子道。
刁俊雄看了看不遠處的兒子,覺得妻子在暗示,于是他道:“我無法復活你們,我不能做這樣的選擇。”
妻子溫柔笑了笑,女兒也笑了。
妻子道:“我聽云舟說了。”
刁云海道:“我把我哥罵了一頓。”
刁俊雄忍不住笑了笑:“你沒揍他?這么客氣。”
刁云海大笑,再度抱了抱父親:“畢竟很久沒見了,還是對他好點。”
“我不明白?。”刁俊雄道。
眼前?的幻象是什?么目的?白?四海當然不能白?白?讓他們親人相見。
“為?什?么你們會在這里?”刁俊雄問。
心?里有個聲音,虛弱地提醒著他:這些親人都是假的。雖然音容笑貌跟他的親人們一模一樣,但肯定是假的。
“云舟說白?四海答應過他,要復活他的親人。”妻子道,“無論發生什?么事,妖神所做承諾,必須兌現?。所以我們在這里。”
刁俊雄再看一眼兒子。
刁云舟正看著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似乎心?有愧疚,不怕直接跟父親說。
這反應太有真實感了,就像是真的,他們跟真的一樣。
“然后呢?”刁俊雄問。
“白?四海還沒能徹底完成他的陣法,所以他沒辦法把我們帶回去。可?你居然因緣際會來到了這里,你跟我們之間有強烈的羈絆,你可?以帶我們回去。”妻子指了指這房間的門?口:“我們手拉手,走過這道門?就可?以。”
“如果我不呢?”刁俊雄再問。
“那?你就自?己回去。”妻子溫柔笑道:“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能這樣聊聊天,也賺到了,對不對?”
刁俊雄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她不怪他,她安慰鼓勵他,她永遠這樣,用溫柔的笑容筑起堅固的墻堡,保護他的不安和?脆弱。
可?他失去她了,他還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兒子,他什?么都沒有了。
帶他們走嗎?只要手牽手,穿過那?道門?,他就失而復得了。他們妖類能活很久,他在這一戰中若不死,他至少還能活個幾百上千年。他什?么都沒有,孤獨地再活個幾百上千年?
刁俊雄的腦袋嗡嗡作響,似乎在警惕這個危險的想法。
他看著眼前?的妻子和?女兒,再看看遠處那?一臉不安的兒子。他想起來了,兒子最后也是為?了救他而亡,他誓言旦旦說白?四海一定會實現?承諾,現?在難道真的是?
刁俊雄再看一遍親人的臉,她們沒有游說他,沒有勸他,只是溫柔含淚看他,像是抓緊這最后時光,貪心?地多看他幾眼。
刁俊雄再看了看那?道門?。
“貪婪,讓人犯錯。”刁俊雄忽然道。
他看向妻子:“人總是不能滿足,得到了一樣,還會想得到更?多的。”
“我知道。”妻子點頭:“你對別人要求嚴格,對自?己更?嚴格。我知道你會做這樣的選擇。白?四海讓我們過來等著的時候,我就這樣告訴他了。他還說不會,他說這是唯一的機會,你不會錯過的。他不了解你。”
“他確實不了解我。”刁俊雄忍不住又握了握女兒的手,探身?攬住妻子的肩膀。“他不了解我。”他的聲音哽咽。
“他不明白?你到底在反抗什?么,他說他非常愛護妖之城。”刁云海道,“哥也說不懂,他說原本這事對大家完全沒傷害,大家只要像平常那?樣生活就好,諸位妖神降臨,保護我們大家,帶著妖界重返過去的繁榮,大家的日子只會過得越來越好。他說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刁俊雄抬起頭來:“白?四海明白?的,他若不明白?,又怎么會一個接一個的殺人。他知道不對,才會想著要掃除阻礙。至于云舟……”刁俊雄轉頭看了看兒子,再轉回來,柔聲對女兒和?妻子說:“他也知道不對,不然他怎么會心?虛不敢告訴我。”
刁云舟終于走過來,叫了一聲:“爸。”
刁俊雄看著刁云舟的眼睛:“兒子,你尊稱白?四海一聲白?虎妖神,為?何妖后頭加個神字?因為?他的神通強大,因為?他法術高?明?”
刁云舟張了張嘴,沒說話,沒反駁。
刁俊雄道:“人類與?妖類,皆是如此,但凡本事超群,令人敬仰,就加個神字。這么簡單輕易,是因為?這些并?不是真正的神。世上不見神明,神明早已犧牲,將自?己的所有能量化為?宇宙萬物,自?然力量,這些力量供養著所有的生命。真正的神明沒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更?不會為?了自?己的愿望去掠奪別人的生命。做這種極惡之事的,叫魔鬼。白?四海沒殺到你的頭上,你就覺得沒關系,你怎么有膽子把謀殺以謀利的權利交給魔鬼。我們在反抗什?么?魔鬼以為?自?己可?以任意處置別人的生命,以為?他能決定誰可?以生誰可?以死,以為?他可?以隨意虐待欺凌弱小?,他以為?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那?他就必須消失。我們不允許這樣的魔鬼存在。”
刁云舟低著頭,不說話。
妻子微笑地拍了拍刁俊雄的肩膀:“別訓他了,他都已經死了。”
刁俊雄頓時噎住。
“你還活著。”妻子道:“你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刁俊雄看看妻子兒女,默默地跟自?己確認他們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還能做多少。”刁俊雄哽咽,“可?是我必須回去幫助他們,我很抱歉,我必須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妻子撫上刁俊雄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回去的路很艱難,回去之后更?艱難,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