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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數起來,歷代艾爾瑪的主人又何嘗不偉大呢?很少有家族可以綿延那么久的鼎盛,可是艾爾瑪就做到了。他們躋身上議院,牢牢握著政治權柄,卻從來不向王室靠攏,不與本國的大貴族聯姻,堅守著自己的獨立、純粹與驕傲,這未嘗沒有忌憚王室、保全自己的意思在內。
希瑞爾曾經一度以為父親與王室的關系不錯,如今想,與其不如說父親跟王室走的近,不如說父親是與安德魯閣下相交甚篤,而安德魯閣下恰好成了女王丈夫而已。至于當年父親將他送入王庭接受教育……如不出所料,暗地里必定是有某種思量與交換在內。
在希瑞爾看來,父親是一位典型的艾爾瑪家主,一個再合格不過的銀月公爵,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有他的深意,事實上,他的一切決斷都有著先見之明。至少,當年在他與妻子的事故之后,希瑞爾雖孤身一人,到底是保全了整個艾爾瑪。希瑞爾本人作為與王室走得最近的一個艾爾瑪繼承人,父親當年雖未樂見其成但也不置可否,未嘗不是他給孩子選擇的一條退路——其實希瑞爾越是清算越是覺得懷疑,父親……是否是預見到了危險?
預見到了籠罩在自己頭頂的陰影?就算不是飛機失事也該是另外的“意外”?他早早地把希瑞爾送到溫莎,甚至沒有采用家族一直以來的教育方式而是把他交由女王照料,這樣的舉措卻是把他的命運與王室交纏在了一起,以至于他遭遇危機時女王必須得施予援手。
——可是希瑞爾想,父親最后一定沒料到他自己會以那種方式死去,沒有想到按照他的設想,原主最后還是會被舍棄。從這個角度說來,“意外”才真的是意外。
“當你真正走進這團迷霧的時候,你才會發(fā)現,有無數種可能,有無數層奧秘……你覺得,你所料想的是真相,可真相的背后,仍有濃重的陰影,主導者的雙手后面,仍有控制的力量。”希瑞爾下意識看著自己的手,十指緊握,又松開,又緊握,“他們把一切都留給我……實在是種最殘酷的溫柔。”
奈登沉默了很長時間:“可是,您始終知道您要做什么。”
“哈,”希瑞爾笑了笑,“我還不能確定最后的答案,可至少,我所知的那一切人都得付出代價——不管任何緣由。”希瑞爾輕輕道,眸中閃爍的光卻冰冷至極,“我已經為之做了太多的努力,我也渴望得到回報啊。”
他這么笑著,冰藍色的眼瞳所流轉的眸光卻是那種靜謐的輕淡的、幾乎是無機質的那種神色,這叫它們顯現出一種類似孩子般天真的模樣。
奈登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恭敬地躬下身。
*
凱里趕回領地。
他把希瑞爾做好的工作一點一點仔細查閱過去,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
他的手按在那些文件上,好長時間說不出話來,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很艱難地抬起頭看著他的主人:“這些東西,只要漏出去那么一點……”他又停頓了一下,“……就會像爆炸一樣。”他完全冷靜下來了,話語也恢復正常的音量:“您做這些,并沒有意圖將它們放出去?”
“是,”希瑞爾道,“只要我開始,就注定是輸。”
他們都知道,確實能借由這東西動搖很多家族很多勢力,甚至運作一下,顛覆也可以,但這是沒法動搖這個國家的,更不用說顛覆。而一旦做不到后者,就是危險。
凱里閉了閉眼睛:“您總得告訴我您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他努力保持鎮(zhèn)定,可神情中那些焦急仍然非常鮮明,“您也還在忌憚觸碰到某種底限,就像這些東西,一旦您動手,就會由暗轉明是不是?‘他們’都會知道是您對不對?”
他說:“請讓我知道吧——您的計劃。我不能讓您置于危險的境地,可事實上,只有您把握住了那個安全的‘度’,我甚至不知道該在怎樣的時機提醒您,保護您……阻止您。”
希瑞爾沉默了一會,嘆息:“你說得對,我自己也信不過自己。”
——“我隨時都有可能失控。”
兩個人都沉默了好久。希瑞爾在紙上劃了幾個人名,跟他說:“幫我約見他們。”
“您想……?”凱里已經有淡淡的警惕,“一位前內閣大臣,一位下院委員,還有一個……目前在監(jiān)獄。”
“不讓任何人知曉的會面,有幾成把握?”
“這個世界上,只要做了一件事,永遠都會留下痕跡。”凱里又深吸了一口氣,“就算抹消了痕跡,也會有抹消痕跡的痕跡。你不會想要賭這個的。”
“那如果只是一個人呢?”希瑞爾指了指監(jiān)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