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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瑞爾手掌死死攢著拳頭,仰起頭,并不在意是不是對著對方的方向,用口型作了一句話“你究竟是誰”,用的是意大利語。
對方果然能看得懂。握成拳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僵硬的手掌上一筆一劃寫著單詞:“你想知道什么?”
希瑞爾不知道叫對方妥協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現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所有的神經都處在一個被壓抑到極點的境地中,剛經歷過一次釋放,任何的情緒波動都能帶來失控——死死抓著對方的手,想找回理智,身體卻又不由自主開始顫抖。
“你是誰”,費勁地抬起頭,口中緩慢又堅決地作著口型,蒼白的臉孔是近乎狠戾的表情。
一只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臉,并不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亦或是別的什么,只有手套的皮革光滑又帶摩擦的觸感。
“你是誰”,希瑞爾固執地問著。
這個時候他完全想象不到曾顧慮過的種種,想不到英格蘭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想不到那場毀了他整個家庭的事故,更想不到奧蘿拉以及這個世界的秩序,他只想這個無處不在的陰影到底是誰!他到底是什么人!
手掌被掰開,上面的字眼是“對不起”。
希瑞爾狠狠甩開這只手,他幾乎是逃難般靠回到床頭,顫抖的手努力想抹去額頭的冷汗。只是等待答案的短暫幾秒中,他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運動,以至于精神緊張到流出很多汗,叫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一樣濕淋淋。
手痙攣地抽動著,嘴唇都在顫抖,黑暗無聲世界中的恐慌又叫他的腦海出現一些幻覺。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希望借由疼痛叫自己能夠清醒些。
利安德爾想阻止他,但又恐更加刺激到對方,想著這樣下去是不是真的得用鎮定劑……然后注意到希瑞爾的嘴唇似乎在念叨著什么,根據口型辨認了一下,發現,那是“媽媽”,英語……這會兒沒有任何試探的意味,無意識中喃喃的是他的母語。
利安德爾不知道該予以什么反應,好半天才把希瑞爾的手抓下來,攤開,寫“她是個很好的人”。
希瑞爾死死盯著他,可就算是睜大眼睛也看不到對方的模樣,他顫抖著再次甩開對方的手,拼命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努力想控制住情緒,但眼淚從眼眶里落下來,腦袋像是被炸開一樣,阻攔著瘋狂的薄薄一層理智又一次崩潰了。
醫生再度沖進來,這次沒有再被阻止使用鎮定劑。
“您……真的不能再刺激他了。”女醫生顯然想發火,但沒這個膽量,只能壓抑著語氣緩慢地說,“心理測驗的報告您已經看過了,相信您對病人的情況該是了解得很清楚,所以……別再做會加重他心理負擔的事了!”
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悄無聲息站在床邊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拋給她。
女醫生深深吸口氣,忍了。
拿起筆在寫字板上寫寫劃劃:“顱內血腫顯示是在消退,但恢復日期實在難以預料。按照病人現在的情況……我建議是心理危機干預。需要我把瑟羅叫回來嗎?”
醫生跟她的助理出去了,房間里又恢復死一般的靜寂。
很長時間后,利安德爾伸出手,輕輕撩開遮住希瑞爾臉頰的亂發。在鎮定劑的幫助下睡著的人表情安詳,臉色依然蒼白得可怕,因為精神的憔悴叫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寫到希拉的時候,希瑞爾會那么失常。他甚至是故意寫出這么個名字的——這是當年艾爾瑪的那位夫人在希瑞爾還年幼時稱呼他的小名——而他就像是老鼠一樣藏匿在暗處,悄悄偷窺著有關他的一切。
最初的時候是這樣,銀月公爵夫婦喪身于四萬英尺的高空后,還是只能這樣。
他幾乎偏執與貪婪地想介入他的生命,想叫他會對自己產生情緒,哪怕是厭惡痛恨也好,想叫他能夠注視到自己,知道有自己這樣一個存在……可惜只能是妄想。
他始終還是那只懦弱又可憐的老鼠。
作者有話要說: 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