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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無論希瑞爾成長為怎樣有魄力的男人,還是終于能配得上他頭銜與血脈的貴族,在弗雷眼中,一直都還是當年那個嬌嬌軟軟含著兩泡淚伸手要他抱的小小主人。
若說希瑞爾唯一還繼承著的屬于原版的情感,便就是對于弗雷的了。
空曠的書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希瑞爾也沒了坐下的興致,轉(zhuǎn)身倚著書桌,視線移到電話上,看了眼記錄,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啜飲一口,放下杯子,按了通話鍵。
屏幕顯示信號配對中,他抬頭望望右側(cè)窗外的繁星與花園,等了片刻,連接依舊未建立,把電話也放下,開放外音,最后索性起身站到了落地窗前,靜靜注視著遠方的事物,試圖讓忽然繁雜的心緒平復下來。
……是她的影子太深刻的緣故,還是他太清閑以致無物可想?為何越是安靜的時候,克勞瑞絲的身影越是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之中,無法磨滅。他這是在自我折磨,也不知如何折磨他思念所牽系的那個人,每日早晨的一首詩,而他又因此重復了那段邂逅與旅程無數(shù)遍。每一遍最后都落在克勞瑞絲最后向他行完禮然后轉(zhuǎn)身離去的那個畫面上。
明明只不過似是而非的相戀,自以為是的表達,卻產(chǎn)生了這樣弄巧成拙的惡劣效果。那一場邂逅,或許正是兩敗俱傷。可他為何竟沒后悔呢?一點都不曾后悔。
信號接通了,滴滴兩聲之后彼方的任何聲響都無比清晰得傳達過來。連衣服摩挲的聲音,手指輕點桌面的聲音,槍械上膛的聲音……都沒有任何遺漏。
“我絕不會答應(yīng)的!”一個努力保持鎮(zhèn)定但是仍然難言激動與悲憤的聲音響起,“你這是趁火打劫!”他語速有些快,“利潤分成事先已經(jīng)說好的,絕對不可能變!而且我也沒權(quán)利決定這些……”
“該死的!把它離我的腦袋遠點!就算你再威脅我我都不會接受的——把槍拿開!快點,我的電話快接通了——噢,上帝!”
似乎是電話被拿起來,又被人連手一把按在桌面上。短暫的鴉雀無聲之后,另一個人甜膩的音質(zhì)帶著可惜的腔調(diào):“我覺得先把這事兒解決了比較好,是不是,公爵閣下應(yīng)該有耐心稍稍等待一會兒的,嗯?”他的語氣有些怪異,“合作了那么多次,我的規(guī)矩你們應(yīng)該很懂?付出多少的勞動我必定要收獲相應(yīng)的代價,童叟無欺。童~叟~無欺~”
最后一個詞他連著說了兩遍,語調(diào)拖得越長越是讓人覺得寒氣逼人。
“你這個該死的吸血鬼!”佩恩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連他平素里這樣嚴肅冷靜的人都被逼著連續(xù)破功好幾次了,“我說了我沒權(quán)利決定這些!就算有,也絕不可能!”
“于是你們想單方面撕毀協(xié)議?”輕笑一聲,語氣詭異得平靜卻充滿威脅,“那我就不得不違愿向那朵薔薇花透露你們的所在了……嗯,我真的很欣賞唐,他可以說是我最敬佩的一個男人了……但我忽然想起來,薔薇同樣也是我的大客戶,如此……”
“該死的想破壞協(xié)議的是你!!!”佩恩快崩潰了。
“嗯哼?”壓低卻微微上翹的聲線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秘。仿佛獵人看著獵物掉進陷阱時的那般胸有成竹好整以暇。
又是一陣沉默的交鋒,佩恩的語氣還是頹喪下來:“好吧,好吧,你贏了,不過總得等到我的隊友脫險……該死的!你這個該死的吸血鬼!我們把命都差點丟了才贏得的東西,全進了你的口袋!”
“那是你們的事。”冷冷道了一句,那聲音馬上又恢復扯也扯不斷的甜膩膩,“好了,你可以與那位尊敬的公爵閣下聯(lián)系了,打擾了這么久,希望閣下不追究我的失禮~”
雖然這樣說,但他可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歉意的模樣,輕快上翹的尾音甚至帶著愉悅饜足的味道。而且,看來在要回他應(yīng)得的酬勞之前,他是不準備離開的了。
佩恩拿起衛(wèi)星電話,深深吸了口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公爵大人。”
“怎么回事。”那一番對話透露的信息太多了。多到讓希瑞爾都尋思不出什么線索來。
通常意義上,傭兵的收入來源就是雇主,而利潤分層只有兩個部分:組織、自己。當然獨行者也不是沒有,但那就是例外了。雖然結(jié)構(gòu)簡單,不過確確實實已經(jīng)是條完善的鎖鏈,組織有龐大的任務(wù)源與出貨渠道,幾乎可以解決下設(shè)傭兵的一切后顧之憂,所以,只有一種情況下,會有中介參與。那就是傭兵有超出協(xié)議的額外任務(wù)收入,按照條例,那是其正當財產(chǎn),而他們不愿通過組織出手,或許組織拒絕接收,這個時候,就需要用到中介了。
雇傭中介,是要承受各種不明后果的,因為這些人的性格各異,規(guī)矩也各異。遇到有原則的,那敢情好,一來二往雙方皆大歡喜,沒準可以建立長期合作協(xié)議;遇到脾氣古怪的,那就得忍住隨時有可能出現(xiàn)的與你想象不符的各種突發(fā)事件,雖然中介很少會砸自己的招牌,但總能讓雇傭者如吃一肚子蒼蠅般憋屈。
就這個層面來說,渥茲華斯實在算得上一個有原則的人了。這個素來以詩人與學者自居的傭兵中介人,在這條道上縱橫七八年,靠的就是他出手快回饋高的名聲,唯一的缺點,也只不過是極端固執(zhí)得要求得到與自己付出相等同的回報。竟能這位尋上門來,那么絕對說明他吃虧了,補償方式就是方才話中所說的,重新劃歸利潤分成。
這個無可厚非,但佩恩為何死咬住不放?據(jù)希瑞爾的了解,那也只有一個可能,讓渥茲華斯如愿,那他們就得喝西北風了。傭兵對自己生死搏命換來的收益的執(zhí)著也是相當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