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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聞得消息,少不得備了祭禮,打發人去,她原有孕,不能親至。
又因鳳姐仍在靜養,李紈又照看一雙兒女并賈珠,也不愿理事,探春尚未出閣,也不能理喪事,因此只有尤氏一人勉力料理,又覺自己上房無人,便將繼母和繼母帶過來的兩個女兒一并接過來照看。
別人猶可,也不在意,唯獨寶玉見了這對絕色的尤物,不斷夸贊,穿孝服時男女站在一處,又不住替姐妹二人擋著和尚,恐他們腌h氣味熏了她們。
待送完殯,卻說賈璉素日常聽尤氏姐妹艷名,只恨無緣得見,近因賈敬停靈在家,每日與二姐三姐相認已熟,不禁動了垂涎之意,況且與賈珍賈蓉都是胡鬧慣了的,乘機百般撩撥,眉目傳情。尤三姐淡淡相對,只尤二姐十分有意,只是耳目眾多,無從下手。
好容易,得賈珍賈蓉愿意,賈璉暗暗歡喜,又叫賈蓉向尤二姐提親,只說鳳姐已經不能好了,暫買了房子安置尤二姐住在外面,過一年半載,等鳳姐一死,便接她進去做正室,說得天花亂墜,不但尤老娘愿意,便是尤二姐也是嫌貧愛富,十分愿意。
偏孔順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他原是時時留意榮國府的消息,叫來賈璉罵道:“你若做這不忠不孝之事,正經也別上我的門來,我也沒你這個外甥!”
賈璉大驚,忙跪下道:“今日外甥初見舅舅,舅舅何出此言?”
自知孔家后,賈璉每逢孔順休沐便至,雖未登堂入室,卻也能從老蒼頭臉上話里瞧出聽出三分意思,知道自己即將得見母舅,這些時日里忙著送殯,不免疏忽了些,因此孔順陡然見他,心里正歡喜,然聽聞此語,不禁手足無措起來,茫然無知。
孔順冷笑一聲,道:“你還在我跟前否認?你近日在忙什么?”
賈璉聽了,心頭一凜,忙道:“并沒有忙什么。”
孔順滿臉怒色,道:“你還敢說沒有!你叫人買小花枝巷子里的房子做什么?我聽說你又打首飾,置辦妝奩床帳下人,你這是想干什么?”
賈璉驚得魂飛魄散,靈機一閃,忙吶吶地道:“稟舅舅知道,外甥今年已經二十七八,偏還無一子,外甥家里那媳婦調養半年至今,怕也是不能好了,也是將死的人,外甥是為子孫計,才想著悄悄娶了二房,待生了兒子再接進去。”
孔順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啐道:“你別在我跟前裝神弄鬼!我既叫你來,便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若不是瞧在你這幾個月來上門拜見十分勤謹,又是我那苦命妹妹的一點骨血,我也懶怠管你!不管你媳婦好不好,這二房你不能娶!國孝家孝一層罪,停妻再娶又一層罪,你能耐得很啊?你這是叫人戳脊梁骨呢?還是等著入獄流放受杖刑?虧得你還是大家公子,難道你不知道外室子連庶子都不如?庶子尚且不能繼承宗祧,外室子就能了?”
賈璉被啐得跪在地上不敢吭聲,聽得那后果,臉都黃了。
孔順喝了一口茶,又繼續罵道:“貪花好色便是貪花好色,說那么好聽做什么?你為人我難道還不知道?不過是為你貪花好色尋個借口!你該有些出息了,臟的臭的都拉進門,也不怕當了剩王八!那尤家女子,我早打聽過了,原是曾指腹為婚的,只因那家窮,不肯嫁過去,和寧國府里父子兩個有些首尾,嫌貧愛富,什么好東西?明知你有正室女兒,還要嫁給你,不過看中你有錢,又是榮國府的長房大公子,模樣俊,倘若你窮得很,又丑又老,你瞧她會不會跟你!虧你還當寶貝似的為她冒大不韙之罪,也不怕連帶你自己沒了身家性命!”
孔順越說越氣,手腳都因此哆嗦起來,嚇得老蒼頭一旁連連解勸,又向賈璉道:“表少爺,別怪老爺罵你,也別嗔我這老奴才多嘴,表少奶奶縱有千日不好,也有一日的好,況且也不是好性兒的人,弄這么一出,倘若叫表少奶奶知道,又是怎樣一副場景?王家又怎么說?便是表少奶奶不好了,外室也進不得門,表少爺還不如到時娶填房生嫡子。”
孔順道:“你也別多嘴了,橫豎我不過是外人,也管不得他!怪道人人都說,榮寧兩府里也就門前的石獅子干凈,府里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今兒個我才算知道了!”
賈璉哪里經得起孔順說這話,忙納頭就拜,滴淚道:“外甥自幼無人教養,舅舅若不管外甥,叫外甥以后如何呢?”
孔順仍舊板著臉道:“倘若你肯聽,一句話,回去拒了尤氏女子。”
想到尤二姐的絕色,賈璉十分舍不得,不禁猶豫不決。
孔順見狀,又氣又怒,氣他沒出息,怒他好色如斯,端起茶碗道:“你走罷!”他原想打磨打磨賈璉的性子,再好好規勸他進正途,誰承想,這么大的人,連這點子毛病都克制不了,居然膽大包天到在國孝家孝期間偷置外室。
賈璉慌了起來,忙道:“舅舅別趕外甥走!外甥聽舅舅的便是!外甥從小至今,今兒才得以拜見舅舅,舅舅若趕外甥走,外甥竟不知世上還有什么親人了!如今如今二房掌家,大房無勢,外甥一點權力能為都沒有,還求舅舅憐憫,給外甥指一條路。”
孔順聽了,見賈璉還能聽進三分,面色略略緩和些許,便道:“你先料理完你那些事再來,若不能,你來了,我也不見。我年將半百,清正一世,沒有這樣不忠不孝的外甥!”
老蒼頭也嘆道:“表少爺,你聽老爺的話,那尤氏姑娘娶不得。”
賈璉只得道:“只是外甥已經說定了,再反悔也不好。”
孔順冷冷一笑,道:“你素日的聰明機變呢?別在我跟前打馬虎眼,你若不愿,我也不強求你,你只管去罷,橫豎我孔家幾代讀書人家,從未有這等子孫!”
賈璉咬咬牙,磕了一個頭,道:“外甥這就去料理,還盼料理完了,舅舅再教導外甥。”
孔順不語,神色間顯然是不信賈璉有此魄力。
賈璉見到后,立即告辭,騎馬去了寧國府,迎面賈蓉笑道:“叔叔來得巧,已經傳喚到了張華,家里窮得很,都吃不上飯了,叔叔賞他幾兩銀子,他也就能寫了退婚文約。”
賈璉終究不舍尤二姐的雪膚花貌,但為了自己身家性命和前途,還是后者要緊些,只得陪笑道:“竟是不成了,好侄兒,你替我退了這門親罷。”
賈蓉詫異道:“叔叔怎么出爾反爾了?”
賈珍聽說后,禁不住走過來道:“好兄弟,你這是做什么事兒?叫我如何跟二姐說?”
賈璉道:“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如今國孝家孝,我也不能知法犯法不是?況且大哥哥也知道我家那個母夜叉,消息又是極靈通的,倘若得了消息,還不知道鬧大哥哥府上如何呢!這件事就請大哥哥幫我周旋,那些已置辦好的首飾妝奩房舍,聊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