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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笑道:“鴛鴦被老太太調(diào)理得這樣好,也不知哪個有福的能得了去呢!”
鴛鴦回身扯著她衣袖不依,道:“姐姐,你這是笑我呢!”
琳瑯笑道:“哪里是笑你,是為你費心,可惜我兄弟配不上,不然給我做弟媳婦多好!”
登時鬧紅了鴛鴦的臉,一轉(zhuǎn)身,跑里間去了。
賈母笑得不行,聽琳瑯提起蔣玉菡,不免想起那個俊秀非常的孩子來,便道:“你那兄弟模樣生得好,比寶玉都強些,嘴里又甜,只是也沒聽你提過你兄弟是做什么,倘若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人家,說不得等鴛鴦長大了,我還真許了他!”
琳瑯嘆道:“我兄弟那里配得鴛鴦呢?”說著悄悄將蔣玉菡的事兒說了。
賈母聽了,半日不言語。
琳瑯嘆道:“雖說在皇子府里當差,比在別家體面,可是我只想著給他贖身,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在家里耕田種地,縱然辛苦些,也裝神弄鬼的強。只是我人小力微,竟不知如何是好。”
賈母道:“可惜我們府上和七皇子府素無往來,若有交情,替你說說情就完了。”
琳瑯忙笑道:“老太太有這個心,我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只好另想別的法子罷!”
賈母點了點頭,也不再提鴛鴦的事情了。
琳瑯知道縱然賈母覺得蔣玉菡好,可也認為配不上鴛鴦,故不多語。
賈母又笑道:“玉兒在寶玉房里頑,你去見見她,她還念著你呢!”
琳瑯忙起身應是,去了寶玉房里,果見滿屋丫頭嬤嬤看著,黛玉坐在炕上解九連環(huán),一時解不開,寶玉坐在對面直笑,抬頭見琳瑯進來,兩人同時起身讓座,又命人倒茶,黛玉將九連環(huán)扔在炕桌上,笑道:“新媳婦來了,讓我瞧瞧!”
說著,拉著琳瑯看個不停。
琳瑯笑道:“姑娘這張嘴,真叫人說什么好?”
黛玉看罷,道:“自然是說我好,難道還說我壞不成?誰說我壞,我才不理他!”
琳瑯又謝了送嫁時人參之德。
黛玉抿嘴一笑,道:“這人參你當補品替我用了,豈不比我當藥用了好?我如今也不大吃人參養(yǎng)榮丸了。走,去我那里,我昨兒個才畫了一幅畫,你替我品評品評。”說著拉琳瑯去了西廂房,果然叫紫鵑捧上一幅水墨畫兒來。
寶玉要跟來,被黛玉擋在門外,道:“我們女孩兒家說話,你來做什么?”
寶玉聞言只得住腳,巴巴兒地往里看著。
襲人忙笑道:“聽說寶姑娘身上這兩日不好,二爺去看看?”
寶玉一聽,擺擺手,索然無味地道:“你打發(fā)個人去代我和林姑娘問好,就說我才上學回來身上不好,等好了再去。我跟老太太說話去!”
聽他說自己上學才回來,琳瑯和黛玉都忍俊不禁。
等寶玉去了賈母房中,琳瑯方回身看畫,笑道:“布局也還使得,只是下筆有些拖沓的痕跡,不知姑娘畫這畫兒時在想什么?這幾筆竟停頓了好些時候?倒有點喜氣洋洋的味道。”
黛玉眉開眼笑,贊道:“也只你看得出來。”
紫鵑在一旁悄悄笑道:“昨兒姑娘收到了姑老爺和哥兒的書信,說年底就接她家去,樂得一夜都沒睡好,起來畫畫兒,笑一會,畫一會。”
琳瑯聞言,又驚又喜,道:“從前不是說姑老爺要進京么?”
黛玉笑道:“我父親已經(jīng)上折子請求卸任了,也不知怎么著,還沒批,不過我父親卻說大約來年就有消息了,且定有消息,我心里也奇怪,不知是什么緣故。總而言之,父親說了,今年年底打發(fā)人來接我家去,明年一同到新職上去。”
琳瑯倒很為她歡喜,忽一眼看到紫鵑眼眶微紅,便道:“姑娘走了,丟下紫鵑怎么辦?”
因林朗走時便沒帶賈母之婢,是以琳瑯有此問。
紫鵑聽了,越發(fā)紅了眼睛,哽咽道:“姑娘素日待我那樣,我如何舍得姑娘?”
黛玉拉著她的手,笑道:“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回去,問老太太要了你,縱然你老子娘都在這里,我要了,也不過是老太太一句話的事兒。”
紫鵑登時歡喜起來,道:“姑娘千萬記得。”
琳瑯也不禁感嘆她對黛玉一片癡心真意,雪雁這個自小伴著黛玉長大的都不及她。
才要開口,忽見周瑞家的拿著一個匣子進來,黛玉便問道:“周姐姐來做什么?”
周瑞家的笑道:“姨太太著我送花兒給姑娘戴。”
紫鵑接過來打開給黛玉看,卻是兩枝堆紗新巧的假花兒,在偌大一個匣子里越發(fā)顯得孤零零的,黛玉見了,不覺動了疑心,便問道:“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
琳瑯暗叫不好,正要說什么,就聽周瑞家的答道:“各位都有了,這兩枝是姑娘的了。”
話音未落,就聽黛玉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我是外人,原就是該用那些被人挑三揀四剩下不要的!”說著轉(zhuǎn)身去了里間。
紫鵑對周瑞家的歉然一笑,忙進去安慰。
周瑞家的一聲兒不敢說,琳瑯笑道:“嫂子怎么才送來?按賓主,姑娘是第一個;按長幼,林姑娘也不是最后一個。你又不是不知林姑娘的性子,平素固然待人可親,可這親疏遠近她極忌諱,這么大一個匣子只剩兩枝花兒,任誰看了心里都知道是別人挑剩的,偏你惹她。”
周瑞家的訕訕道:“我想著從東北角過來,順路。”
琳瑯笑道:“嫂子倒會取巧。也幸虧是林姑娘,惱過去便完了,不會記在心里,又不會對人說,若是別人,哪能不記恨嫂子?嫂子是太太的貼心人,行事更該留意些,難道這里住的是大姑娘,嫂子也敢順路?我不過是說笑,嫂子先去忙罷,我去瞧瞧林姑娘。”
周瑞家的去了,琳瑯方進黛玉臥室,果然她臉上早就沒了先前的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