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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屋里的人都散后,兩個小媳婦送上熱水,并關了門,也幸虧鴛鴦和紫鵑玉釧兒跟了過來,開箱拿了衣裳出來,啟開鏡匣,笑著上前道:“真真稀罕!規矩竟這樣繁瑣!”
琳瑯抿嘴一笑,迅速卸了鳳冠,脫了霞帔,重新換了衣裳,上著大紅遍地滾花綾子銀鼠窄裉襖,下系著一條翡翠撒花裙,用五彩絲繩挽了婦人的發髻,戴著王夫人給的祖母綠寶石首飾,又洗了臉,凈了手,方重新勻面點了脂粉,對鏡而照,更見嫵媚。
換好衣裳,兩個小媳婦開了門,端著湯果進來與她們吃,待見到琳瑯的頭面,都不禁一呆,低聲交頭接耳道:“那是寶石?金子鑲嵌寶石,得值多少錢?”
鴛鴦等人一怔,琳瑯微微苦笑。
鴛鴦嘆道:“難為姐姐了。”這樣的窮鄉僻壤,雖是天子腳下,村民也忒眼皮子淺了些。
她們在榮國府里跟千金小姐似的一般長大,都是不知事的人,倘若知道有的村民窮極一生都沒有見到金子寶石,定然不會如此想。
琳瑯也不好特意告訴她們。
兩個小媳婦都不懂鴛鴦話里的意思,滿臉堆笑道:“姑娘們進點茶果罷!”
鴛鴦等人何等嬌貴,哪里肯吃這些鄉下茶果?道了謝,不過略拈了一個意思便罷了。
一時楊海進來,執著琳瑯的手,道:“該娶拜見親友了。”
琳瑯輕輕頷首,隨著他出來到堂上,彼時已擺著兩把椅子,楊奶奶坐在右邊一把椅子上,旁人遞上錦墊,兩人跪下磕頭,楊奶奶笑道:“好,好好!”
琳瑯落落大方,竟不顯一絲窘迫,老太太越發喜歡。接下去夫妻倆拜長輩,倒收了不少紅包,厚薄不勻,琳瑯也不在意,鄉下人家能有多少錢,紅包頂多封幾十個錢便是頂天了。至于見同輩只是作揖,那紅衣女孩兒便在其中,又有幾個小家伙上來磕頭,叫道:“嬸嬸!”
琳瑯忙取了見面錢,每人一百錢一串,喜得眾人喜笑顏開,大聲又叫了一遍。
拜見親友后,又有待筵,雖有村里女子勸吃,琳瑯亦不過略嘗了嘗,并沒有多吃。
筵后,鴛鴦等人就該回去了,獨留下琳瑯一人,好生不舍地道:“好姐姐,如今離得遠了,可姐姐還得記著常回去走走。”琳瑯不免紅了眼眶,點頭稱是,眾人方上車走了。
好容易到了晚上正宴,琳瑯又得挨桌給長輩和客人斟酒,她服侍王夫人常做這事,手不顫,一斟即滿,既滿不溢,便有長輩老人笑道:“這媳婦好,瞧這伶俐勁兒!”
諸般事畢,回到洞房,飲畢合巹酒,共吃床頭果,又被鬧了一通,已是夜深了。
良久,兩人都是相顧無言。
楊海問道:“你白日并沒有吃東西,我去拿些吃的。”
琳瑯也覺得有些餓了,只是累了一天,實在不想吃東西,可是耐不住他臉上的期盼,便點了點頭,道:“想吃些克化得動的。”
楊海轉身去廚房,片刻后,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和一碟棗泥餡的山藥糕來,放在床頭小幾上,道:“奶奶給你留著的,你快些吃罷,別餓著,不然夜里難受。”
琳瑯方吃了起來,楊海就坐在旁邊看著。
她吃了半碗小米粥,一塊山藥糕,便吃不下了,正要起身收拾,楊海便接過手,端起盛著小米粥的碗,幾口喝了個精光,三兩口把剩下的山藥糕吃了。
琳瑯見了,忍不住臉上一紅。
楊海收拾好碗筷,又端了熱水進來,道:“洗洗睡罷!”
琳瑯聞言,登時面紅耳赤,竟有些手足無措來,兩人也越發尷尬起來,好容易漱口畢,竟不知如何是好,過了半日,楊海道:“我姓楊,名海,字朝宗,取自詩經中‘沔波流水,朝宗于海’之意。是咱們爹請村里的私塾先生取的。”
琳瑯有些不自在,道:“自小取的?”
楊海搖頭道:“楊海是自小取的,字是爹臨終前請私塾先生取好的,二十歲后為表字。你叫琳瑯,是美玉之意?”說著悄悄拉住琳瑯的手。
琳瑯只覺得渾身發熱,低低嗯了一聲。
楊海見她低垂著頭,微露粉頸,說不出的嬌羞可愛,不覺口中干渴,心跳如雷,慢慢伸手取下她頭上的五彩絲繩,她頭上原本的首飾早就取下了,如今滿頭青絲瞬間披泄而下,他拉過自己的頭發,揉在一起,結成了一枚同心結。
即使并無言語,卻覺得比什么海誓山盟都有滋味兒。
楊海意欲同她共領云雨之事,奈何兩人都甚生澀,好半日不得要領,琳瑯羞愧欲死,前生跟祖母生活,也沒接觸過這類事情,眼見他急得滿頭是汗,只得紅著臉朝一個箱子里指了指,道:“那里有壓箱底的東西!”
楊海聞言一怔,像是想起什么來,立即下床開箱,果然取出一本□□來。
這一夜,被翻紅浪,溫香軟玉,多少旖旎風流,亦難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