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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吃飯喝茶用器具,無不挑最好的彰顯身份,但黛玉并不,她隨心所欲,用順眼的器具,喝合脾胃的茶葉,用水并不講究非得用雪水雨水,只要合適二字,吃飯亦知養生之道。
也是,原著中人人都說暹羅國進貢的茶葉不好,唯有她覺得合胃口,并不在意別人的嫌棄。
琳瑯倒也明白為什么嬌貴如黛玉,居然會吃不出妙玉梅花上的雪水了。
因為,她是真正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那妙玉雖說跳出紅塵,可本性還在紅塵里,講究太過,竟成矯揉造作了。
這樣隨性的女子怎能讓人不心生憐愛?但愿她一生平安罷。
等蔣玉菡炸完金飾取回來,已經進四月了。
因不想去黃葉村,蔣玉菡便打發人通知楊家,在城里放定。
楊奶奶聽了,立刻便答應了,說四月初六便進城來。再說近日她對蔣家從趙云家的嘴里打聽得十分明白,自然知道這里才是蔣玉菡姐弟的家。
只有一件遺憾之事,楊海沒法子從西山得假回來。
事關終身,也為了提現對蔣家的鄭重,楊海本想請三日假,不想西南有一干匪徒作亂,當今欽點了神武將軍馮唐前去剿匪,其間赫然便有楊海這一營,身為把總,自然更要身先士卒,只是身負親事將定,楊海更加愛惜自己的性命,剿匪之行亦極小心,且是后話不提。
卻說楊海啟程那日,正是小定的四月初六的前一日。
楊奶奶得知后,又氣又急,又怨又恨,所氣者出征不巧,所急者楊海不能親至,所怨者對不住蔣家姑娘,所恨者乃那為非作歹的匪徒!
但事已至此,只得與大媒獨身進城,只是不免將文定之禮竭盡所能辦得豐厚。
四月乃暮春時節,雖然春光依舊,夏色卻也將近,可喜這日碧空如洗,不冷不熱。
一大清早,琳瑯便洗了澡換了衣裳,蔣玉菡亦打扮得煥然一新,忽聽得外頭有人來,忙叫趙嬸去開門,入眼便是花紅柳綠,竟是十來個小丫頭婆子簇擁著四五個姑娘過來,浩浩蕩蕩,端的富貴,當先一個姑娘身材略高,高高的鼻子,兩腮有幾點雀斑,穿著楊妃繡花對襟褂子,鬢邊斜插著兩支玉簪,其他幾個姑娘也都是花容月貌,插金帶銀。
趙嬸看得目瞪口呆,卻聽那臉上有雀斑的姑娘問道:“這里可是我們琳瑯姐姐家?”
趙嬸一聽,便知是琳瑯的故交,忙道:“正是,姑娘們快進來。”
幾個人魚貫而入,老趙倒皺起了眉,這所宅院不大不小,足夠蔣玉菡姐弟居住,只是她們坐車來的,那些車卻進不來,車房停不下,只得遠遠停在街頭。
琳瑯在后院聽得前院一陣鶯聲燕語,倒似榮國府幾個丫頭們的聲音,只道是做夢,待得趙嬸引她們進來,不覺一怔,來人不是鴛鴦、平兒、襲人、紫鵑、玉釧兒、侍書幾個還有誰?忙起身道:“快進來坐!趙嬸,去沏茶,用上好的山泉水。”
鴛鴦進來時已經打量過這院子,點頭笑道:“姐姐有福,這院子收拾得再清雅不過了。”
琳瑯笑道:“什么清雅,不過是片瓦遮身罷了!你們怎么有空來?”
鴛鴦道:“今兒你大喜,老太太說姐姐本家也無人,叫我們來陪陪你。”
放小定琳瑯原不宜出去,正感寂寞,今得她們相陪,自然歡喜,見到她們,不禁想起那口紅木箱子來,琳瑯便嗔道:“什么東西不能當面給我,倒攢在一個箱子里給我,叫我不知哪個是哪個人送的!”
鴛鴦笑道:“我們給的都是小物件兒,零零散散,攢在一起倒便宜,也不值什么錢,明兒你找林姑娘算賬去,原是林姑娘生的促狹主意!既是林姑娘的主意,寶玉少不得上趕著湊熱鬧,連老太太也笑著叫你猜去,把那對象牙玉梳給了姐姐。”
又抬眼覷著琳瑯的臉,道:“也奇怪,姐姐出來才幾日,怎么倒白了許多?眉毛也細了,越發顯得標致,這般模樣兒倒不比咱們府里的奶奶姑娘們差呢!”
眾人一看,都稱是,有問琳瑯怎么養的,也有說今兒才知道琳瑯竟是極出眾的。一屋姑娘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在琳瑯不經意的引導下轉移了話題,這個說地段兒好,那個說紫藤花好,又有人說一池荷花好,又問起放定回禮諸事,不免說得琳瑯面紅耳赤。
前頭蔣玉菡原本已經請了左右鄉鄰家的女眷和王老太太過來相陪男方女眷在客廳,其中也有映紅和她婆婆,婆媳兩個曾被蔣玉菡拒親,如今見琳瑯已經說了親,不免暗暗遺憾沈俊沒福。聽得榮國府幾個主子身邊的貼身大丫頭都過來了,蔣玉菡不免一陣頭痛。
好在這時,老趙來說楊奶奶并張媒婆等人都來了。
尋常人家本就沒什么虛禮,不過進來問了幾聲好,便各自坐了。
看著時候到了,王老太太對蔣玉菡道:“玉哥兒,去請你姐姐出來罷!”
蔣玉菡答應一聲,去了后院,也不好進屋,便隔著門請琳瑯出來,一聽這話,鴛鴦幾個因沒見過這等熱鬧,也不顧著回避什么了,忙重新給琳瑯打扮一番,簇擁著她到前廳來。
眾人俱是見過琳瑯的,但仍不禁看向門口,只見簾子一挑,滿眼花團錦簇,竟是五六個姑娘裊裊娜娜地走進來,個個都是花朵兒似的嬌嫩,都不知道是什么人物,當先簇擁著一個極標致的女孩兒,俏生生地立在堂前,卻是認得的,正是琳瑯。
只見她穿著緋色斜襟短襦,同色百褶裙,外頭罩著一件玫瑰紅撒花比甲,頭上梳著垂鬟髻兒,發間零星點綴著三兩朵極精致的珠花,只右邊髻上插著一根展翅玉蝶簪,左邊鬢后則別著一朵絹制牡丹,越發顯得嫻雅淑靜,柔媚婉約。
眾人一見,不由得滿口贊嘆。
琳瑯粉面含羞,卻落落大方地見過諸位女眷長輩,姿態裊娜,如詩如畫。
楊奶奶越發滿意到了十分,道:“是我們家大海的福分。”說著送上寫著楊海生辰八字的大紅庚帖和四盒定禮,卻是金戒指一對,金鐲子一對,金耳環一對,金項圈一個。
按這四樣在琳瑯姐弟眼里不值什么,便是幾個榮國府的丫頭也覺得太寒酸,但只有琳瑯知道,像楊家這等莊稼人,置辦這文定之禮必定費了極多的錢,許是幾十畝地的價兒,因此并不嫌棄,含羞帶怯地收了。
楊奶奶又親手將一支赤金鳳頭釵插在琳瑯鬢上,張媒婆取回寫著琳瑯生辰八字的大綠庚帖,才算完了禮。琳瑯拜謝畢,蔣玉菡便命人將回禮送上,也是四樣。
至此,楊蔣兩家方議定了親事,三媒六聘中已過了三道,只等著下聘、請期和親迎了。
楊奶奶和蔣玉菡商量了一番,說道:“大海如今出京了,我想著,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等他回來后,咱們再商議定日子可好?”
蔣玉菡不覺有幾分擔憂楊海,嘴里卻不好說,畢竟答應結親前便知他不會只在西山大營不出征,便笑道:“也好,我想多留姐姐一段時日,再說,姐姐的嫁妝還沒置辦出來呢!”
楊奶奶心頭大事先放了一半,笑容滿面。
眾人見了,忙上來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