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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
我慌了手腳,轉頭要叫方媽媽,剛叫出一個“方”字,他便打斷我:“別叫!我沒事!”
他的聲音疲憊而虛弱,且不容置否,我便不再叫了。他已經放開了抱著頭的手,先前額上細密的汗珠現在已變得有黃豆般大小了。
“你真的不要緊?”
“你出去吧,我想躺一會兒。”
“你不吃點東西嗎?面條已煮好了,你吃一點吧!”
“不用了!”
“那——我給你打點水洗把臉再睡?”
他沒有拒絕。我幾乎是飛跑著將面條放到廚房、奔進洗漱間、擰毛巾、回來、再遞到他的手上,總共沒要一分鐘。他接過毛巾,將額頭上的汗珠擦了擦,便遞還給我,我也不好再站在那,便一步一回頭地出去了。他是該好好睡一覺了,他太累了!我回頭再望了他一眼,將門輕輕地闔上。
待哲華睡下后,方伯伯才去店里。接著,方媽媽也去菜市場了。走前,她一再囑咐我也去睡一會兒,她說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我也沒休息好。
我來到客房躺下,雖覺得眼睛發澀,太陽穴疼痛得厲害,可是翻來覆去,卻怎么樣也睡不著,我爬起來,走出客房,不覺來到哲華的門前,我側耳聽一下,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睡得好么?我忍不住扭動門柄,推開門輕輕地走了進去。
哲華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熟。我的心稍微放寬了一些,正欲出去,才發現他的身上什么東西都沒有蓋。夏末的早晨和夜晚已有絲絲涼意了,不蓋怎么可以?我將腳步放得更輕,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打開他身側的毛巾被,再小心翼翼地為他蓋上。
望著他壓在胸口的手,我突然想起媽媽的話,這樣睡容易做噩夢,他會做噩夢嗎?尤其是經過這一星期的痛苦掙扎,再加上我今天早晨給了他那么大的壓力之后?他的眉頭微鎖,是不是噩夢正在糾纏著他?我將手指伸進他放在胸前半握的手心里,不能再讓噩夢來折磨他了,我輕輕地捏住他的手,想往外移,不料,他突然動了一下,他的手竟然合攏起來,抓握住了我的手指,我驚得心臟差點從胸腔里跳了出來,他醒了嗎?我慌忙去看他的臉,不象醒來的樣子 ,我舒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來。我輕輕地抽一下手指,卻抽不出來,又不敢用力,怕再驚動他,只好坐到床邊,任由他握著。
他睡得很沉,胸脯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被他握在胸口的手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生平第一次這樣近地感受另一個人的心跳,我幾乎不敢大口呼吸,我覺得我的心跳似乎快有他的兩倍了,體內所有的神經如上箭的弦那樣緊繃著,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他的臉,生怕他突然醒來。
我的目光定在他的眼睛上。他沒有戴眼鏡,這還是我第一次這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沒有鏡片的掩飾和阻檔。它們真的什么東西都看不見嗎?我盯著那平覆在眼睛上面,隨時都可能向上開啟的黑色睫毛,為什么,為什么我會有一種他張開眼睛就會看到我此刻緊張的樣子的錯覺呢?
不知道到底坐了多久,我的背和手臂開始發麻。我又試了一下,手指還是抽不出來,我往后挪了一下,輕輕地斜靠到床頭靠背上,這樣覺得舒服多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我怎么會好好地睡在哲華的床上。醒來的時候,發現窗簾拉上了,房門緊閉,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我一個人,哲華呢?不是哲華在睡覺的嗎?而我只是靠坐在旁邊,手被他握著抽不出來……難道,難道是哲華醒來之后發現我睡著了而不聲不響地將我抱到床上的嗎?我怎么睡得那么沉,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慌忙從床上跳下來,打開門,急急地走了出去,我看見哲華半靠在沙發的角落里。
“哲華,你什么時候醒來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睡著了,我只是進去看你睡得好不好,我……”我停了下來,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而哲華也變得有些不自在,他挪動一下身子,臉色發紅,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我想,當時他醒來的那一剎那,也和我現在一樣的驚愕吧?
“迎藍,你睡醒啦?”這時方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快洗把臉吃中午飯吧,飯已經好了!”
我趕緊走到廚房,小聲說:“方媽媽,您回來時怎么不叫醒我呀?我只是進去給哲華蓋毛巾被,可不知怎么就睡著了!”
“我剛剛回來沒多久呀!只做了一頓飯的功夫,我回來時哲華就在客廳里坐著哩!好象情緒不錯,澡也洗了,衣服也換了,胡子也刮了,連早上我給煮的那碗面條他也吃了。”
方媽媽盯著我笑,她的笑讓我的臉開始發燒,燒得我不敢抬頭,慌忙到洗漱間用毛巾浸滿水捂住整個臉。
在飯桌上,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哲華也顯得有些拘謹。方媽媽則不停在為我和哲華夾菜。
吃完飯,哲華練琴去了,我幫著方媽媽收拾碗筷,可老是心神不寧,我的耳朵和眼睛老是不由自主地要去注意哲華的房間。
“去吧!去坐一會,或者到哲華那去,去聽他彈琴!”方媽媽從我手中接走碗筷,“這些我來就好了!”她笑著要我出去。她的笑,突然在我看來,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來到客廳,和往常一樣搬起一個凳子。我走向哲華的房間,可是,我的心兒怎么會這么用力地撞擊我的胸膛?我的腳步怎么變得這么地膽怯和羞澀?
我來到鋼琴旁邊,輕輕地放下凳子,再輕輕坐在上面,生怕弄出半點聲響來。
當我剛剛坐穩,抬眼去看哲華琴鍵上移動的手指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練習曲,改彈成了《少女的祈禱》,他即沒有側頭對著我,也沒有言語,沒有任何的先兆,他的改彈是那么地不經意和不落痕跡,但是,我知道,他是特意為我改彈的,就如同那個下午的那首《搖籃曲》一樣。
我將身子輕輕地靠在鋼琴的側身。窗外有微風吹來,搖曳起鵝黃的窗簾,拂動哲華額前的發絲,貼著我發燙的臉頰悄然而過。我微閉上雙眼,耳邊琴聲流淌,
心底無比地恬靜和快樂。(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