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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幢樓了。
八年前,也就是2001年3月9日的上午9點,我走在草坪中蜿蜒的石子路上,望著米色樓壁上醒目的紅色樓號,輕輕舒了一口氣。
幾分鐘后,我便停在了客戶家的門前。
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平息了一下因爬樓而有點急促的呼吸之后,伸手摁下門鈴。感覺中,似乎等了很久很久,正疑心是否有人在家的時候,門才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個子很高很高的年輕男人,他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我全部的視線。
“你好!請問這里是方家吧?我是天韻琴行售后服務部的夏迎藍。”我自我介紹說。
他不做聲,向后退了一小步,微側開身子,讓我進去。
出于禮貌,我只匆匆地看了他一眼。他戴著一副金邊但并不秀氣的眼鏡,鏡片不是全透明的,而是帶點茶色。那眼鏡幾乎占據了他的小半個臉,眼睛隱得很深,顯得朦朧而遙遠。我沒能看清他的表情,從腦子里閃出的第一個詞語便是“高不可攀”。他給我的第一感覺是冷,一種高高在上的冷。
進到客廳,才發現客廳好大,擺設出奇地簡單,簡單地讓人有些意外,除了沙發前方的一張茶幾外,所有的家具全緊靠著墻壁,顯得異常整潔和寬敞。屋里很安靜,好象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我望向男主人,他的沉默與冷淡讓我有了一種好似走錯了地方的感覺。
“方先生,請問鋼琴在哪里?”我問。
“跟我來!”他終于開口了,如果他還不說話,我還真以為他是啞巴呢!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副非常好的屬于歌者的嗓音。
他走向最靠里的那個房間。他的腳步有點慢,我跟在他的身后有足夠的時間悄悄地打量他。他的個兒真的很高,要看他的頭我還得抬頭,真可謂仰視了。我似乎連他的肩頭都還不到,他的肩又寬又平,背部挺直,身材修長挺拔,一個很帥氣的背影。只是,他的背影挺直得似有點過了,變成僵直了,這算是美中不足吧!
他帶我走進的是一間擺設更為簡單的房間,一架鋼琴和一張床成了整個屋子的焦點,它們錯落著各占據一半,默然相對,孤獨而單調。幸好有那一墻悄然靜垂、鵝黃色的落地窗簾和一盆隱在鋼琴背后偷偷探出身來的幾枝不敗的干花,才有了一絲生氣。
我走到鋼琴邊,將背包放置在靠邊的木地板上,再回頭時,發現那年輕男人已經走開了,整個房間就只剩下我這個陌生的外來人了。
我做售后的工作已有一年多了,可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冷淡沉默的客戶,沒有茶水、沒有搭訕、沒有最簡單的對要調律鋼琴的交流和要求。我自嘲地笑笑,沒有也好,省得象有的客戶那樣,象防賊似的守在身邊寸步不離,而放不開手腳。自嘲歸自嘲,心底總免不了升起了幾分失落,失落所謂高雅藝術人的冰冷和高不可攀。
當我拿出工具,工作大約一刻鐘之后,從客廳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同時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哲兒,媽媽回來了。對了,琴行來人了嗎?”
我沒有聽見回答,但是,沒過多久,就有腳步聲朝我這邊過來。我回頭,一個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看到她,我才明白剛剛那男人為何有那么高的個兒了,這個中年女人的個子起碼有一米七過,比我至少要高出半個頭。
她和他兒子的態度全然相反,滿臉是笑,客客氣氣將手中的水杯遞給我:
“你好!辛苦你了!喝杯水再做吧!”
我伸出雙手接過來:“謝謝您!”
“不客氣!”她笑著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又進來,手里多了一個圓凳和一個裝滿水果的果盤。她將圓凳放在墻角,再將果盤放在上面,回頭對我說:“你隨便著點,啊?”
“好的,您太客氣了!”
她走向那一墻的落地垂簾,伸手將它們從中拉開,露出透明的窗。
“這樣亮堂多了,還要開燈嗎?”她問。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