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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不得罪人,最后來發作甚至清理門戶的,一定得是虞老板。
也只有虞小年能按得住這種家務官司。
栗清圓聽著馮鏡衡的盤算,不置可否地反問了句,“你為什么覺得我一定會配合你?”
“為了伊家,為了虞老板和朱青的婆媳增進,也為了,”馮鏡衡這回擺出副痛心疾首、洗心革面的嘴臉,“馮家的女性話語權。你不是怪我之前什么都自作主張么,這回我只和你商量,這件事你不同意我就不辦了,隨他們去。你同意了,我事后也會跟我媽說,是你再三枕邊風我的,我媽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她,誰也別想來霍霍她的兩個孫子。你更要相信,老大如果不懸崖勒馬,她留下朱青和孩子,都未必肯認他馮紀衡。”
第77章
◎誰到底對你們忠貞◎
馮紀衡最近在談集團酒店新供應商的事務,接連幾天的應酬局。
他不大愛在自家營盤上擺招待,一來吃膩了那些菜,二來沒有那種真正的賓至如歸感。
程乾微給他分析,恰恰相反,你追求的是賓至,卻丁點不要如歸。
馮紀衡拿火機點煙,左手無名指上涂了一截紅色的甲油,他不大講究,該是拿什么銼刀還是信封刀刮掉的,刮傷了指甲不說,還留了不少痕跡。
程乾微替他擋酒了一晚上,再送走兩位客商,回包廂的時候正巧再一次看見了這礙眼的甲油,不禁蔑笑道:“你和你老婆閨房樂趣挺別致的嘛。”
馮紀衡扔開火機,這才注意到她在說什么,口吻淡薄,“伊家的杰作。”
“那干嘛挫掉?”
馮紀衡不回答這類無聊的問題。
后天中秋節,馮紀衡要程乾微把明后天所有的行程都順延到節假日后,他歇兩天。
程乾微不滿他這臨時推牌的行徑,只細數這兩日的重要交際。馮紀衡不買賬,他在工作場合向來這樣,我在給你交代,不是和你商量。銜著煙的他,冷瞥一眼操持的人,“我答應朱青陪她回她父母那里走親戚,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
程乾微面上不顯,隨即玩起她的手機,可有可無地應一聲,“唔。那老規矩,我有情況還是請馮鏡衡支援了。”
端坐的人切一聲,把吞到嘴里的一口酒,在嘴里打了個轉,全當漱口水吐回杯子里去。他像指派他的孩子,不,他的兩個孩子頂矜貴了,他們馮家的孩子,不要到出生了,成為受精卵的時候,就已經是人上人了。馮紀衡更像指派他豢養的畜生,“去吧。這不是你留在集團最大的癖好了么。”
“馮紀衡,你就是個大傻叉。”
“我可沒得罪你,怎么破防了呢。”馮紀衡起身來,他左手夾煙,右手來捏程乾微的臉,“別說我沒提醒你啊,老二這兩天老往這跑呢,他大概對女朋友的新鮮勁也差不多到頭了。新地皮的事談得半吊子在那,與他一個鼻孔出氣的幾個招募大佬倒是沒少聯絡,銀行那頭更是來往密切。不知道他那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你覺得他談得下來的勝算有幾成?”程乾微問。
“唐受鉞骨子里還是個文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到他老爹的棺材板壓不住了,他未必肯出讓的。不巧,我們馮家,能與文人打交道的,偏老二一個。”馮紀衡慢笑道:“老二的審美很統一的,他交友,會女人,好像都愛這個調調的。起碼,他相中的女人,不會動不動罵人傻逼。”
程乾微目光里起火,啪地一下,打開馮紀衡的手。后者到底喝多了,踉蹌了下,隨即笑著跌坐回沙發上。
酒幾上,他的手機在響。
還是特定的視頻來電音樂,馮紀衡不無醉意地接通了,里頭傳來朱青的聲音,后天過節,明天還是工作日。朱青已經帶著伊寧先回她父母那兒了,視頻那頭沒要他到場,只叮囑他,等伊家放假了,要司機去接了給她送到外婆那里。
這兩日,兩人有些口角。朱青知道每次要他一起回她父母那里,總是千辭萬辭的不得空,她父母也已經看開了。這一回,是朱青叔叔家做行當請客,原本也不是非得要馮紀衡去,她多嘴問了句,馮紀衡不耐煩,就非得趕在這中秋節里請?年年這個節里多少事,你不知道?
朱青頂真回去,那過整壽生日,人家日子在這里頭,我還叫人為了我們一家改掉?你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馮紀衡一進門,原本就累得一身怨氣,聽不到妻子半點噓寒問暖,倒是反過來被朱家一堆雞毛蒜皮弄得心煩意燥。當即回道,嗯,我是不想去。回回去了,給你老頭子撐門面罷了。
朱青怪丈夫不體貼,也想細細跟他說道,我父母已經夠把你捧得高高的了,誰家做岳父母做成他們那樣啊,誰家做女婿做成你這樣啊,你比人家新女婿還矜貴的。他們來往個人情,指望著女兒女婿到,一起撐撐場面,哪里就是個很過分的要求了?
彼此說到氣頭上,朱青拿老二作比。你父母都說老二不像樣子,可是我看他在女方父母跟前,都比你會下架子。連你媽都為了他向著女朋友媽媽吃醋……
話沒說完,馮紀衡斷喝了句,有完沒完!你現在不僅婆婆是人家的好,男人也是別人的好了?啊!
一句話,震得朱青半晌沒說話。馮紀衡更是扔下話,就上樓去了。連續兩晚,朱青都是跟伊家睡的。
這會兒,視頻通話,馮紀衡原本想跟她說,我安排好了,明早一齊回就好了。朱青沒等到他張口,便匆匆掛斷了。
馮紀衡當即扔了手機。他想說,什么時候她已經這么自顧自了,他喝了這么多酒,她是一點沒看到,更不關心了?
迷蒙間,有熱毛巾熨帖到他臉上來。
再揭開的時候,馮紀衡聞到了那標志性的no.5,與酒氣糅合在一塊,昭著著這不是家里。
朱青也從不用香奈兒。
程乾微把熱毛巾扔到一邊,再端熱茶給他,喂的很燙一口。上頭的人咒罵了句什么,程乾微罵回頭。然后她繼續鄙夷,鄙夷做夫妻的還真有意思,吵架還可以拿孩子當借口呢。你媽仗著給你爸生了兩個兒子,耀武揚威地一輩子,輪到你老婆又是仗著兩個孩子,對你奴役使喚呢。
“伊家是真漂亮。不怪你媽那么寵慣,不怪馮鏡衡這么寶貝他的侄女。他抱在手上不肯讓我接手的那種。”
醉酒的人,意志卻很清醒,清醒地詆毀她,“老二他就是主觀不喜歡你碰他看中的。”
程乾微這一回沒有置氣,更沒有反駁。而是冷冷淡淡來了句,“明后天不準回去。”
“程乾微,你給我滾。”
“馮紀衡,你說我能有伊家那么漂亮的女兒么。”
“難。”
一具輕飄的骨頭架子跨坐在上,她學他這種天生上位者的傲慢,來捏他的下巴。至今,程乾微都不相信那些所謂的日久生情,有些感覺沒有就是沒有,哪怕天天對著,超過所有人,超過他的妻子,都是沒有任何奏效的。她就是沒法喜歡他,盡管他和那個人是一個媽生的。
可是,她也有厭倦的時候。厭倦這樣機械的工作,這些無休無止的勾心斗角,她的驕傲一邊奴役著自己不準停下腳步,一邊又尤為地鄙夷那些富家太太。譬如朱青,程乾微真心瞧不起這樣名牌大學出來的女人,為了階級跨越,最后被男人規訓得面目全非。然而,她有一對好兒女的牌,這對兒女能保她一生榮華富貴,有點可笑。程乾微喝到腦袋發昏的時候,她不無失智地承認,她有點艷羨,甚至憎恨。憎恨她好像操控著馮紀衡,然而,他還是會為了妻子緊急轉彎,甚至叫停一切。僅僅因為他們一齊有對孩子。
馮家的孩子真的天之驕子。
程乾微摩挲著馮紀衡的頸項,用一種談判的口吻,與他協商,“你借我點東西吧。”
話音落,包廂大門被人洞開。侍者跟著后面驚心地喊,“小馮先生,您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