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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鏡衡松了她的頭發,一副要下樓去的樣子,“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臺盆前的人喊住他。
“知道你不想見我媽和我大嫂。”
“馮鏡衡,無論你承不承認,你從一開始就在睥睨我,站地高高的,每一件每一樁,你都是憑著你的心意和心計。只要你愿意,你能把我前男友都查個底朝天,然后拿著那點所謂把柄去收復你需要收復的人。卻不愿意認認真真來問我一句,我是真心的,你愿意和我交換嗎?”
“而我,次次被你蒙在鼓里,還得感恩戴德你的良苦用心了,是嗎?”
是的。她做不到。她做得到就不是他相中的栗清圓了。馮鏡衡一句不同她辯,就像偶爾虞小年在馮釗明跟前的眼淚。老馮從來不叫妻子別哭了,相反,他會由著她哭,她訴,哭出來心里才會舒坦些。
說破,才會無毒。
栗清圓低著頭,等著熱水浸潤毛巾。她再從水里撈出毛巾,用勁全力絞干,濕敷到臉上去,揭開時,面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我不會不想見你媽和大嫂,尤其她們是長輩或者前輩,來特意探望我。但我見不見,永遠改變不了我的主見。”
這天早上,向項女士趕在社區醫生上門前就到了。
她是第一次來里仁路這樣的小紅樓別墅,一進里,向女士夸贊不已。“難怪圓圓跟我夸得很,說這里是你父母結婚的地方。”
向項來前,馮鏡衡電話里就征詢了下她的意見。說明,可能他母親和大嫂那頭也想來看看圓圓。不知道師母會不會有什么不便。
向項豁達得很,說來就來呀,又沒什么不能見人的哦。
這會兒,馮鏡衡還不忘先安撫師母,“她們要是說個什么自作主張的話,您別太當真。”
向項反過來怪馮鏡衡今日忸怩了,“放心。我這輩子見過的女人比你們多得多了,這女人間沒口角沒不對付,就不是咱了。”
馮鏡衡一路把向女士領上樓。躺著的圓圓,給向項一種恍惚,好像女兒真的出嫁了。她是來女婿家看她的。雖然病著也看得出這樓上樓下的,全由她差遣。
只是叫向項喊作怪的是,圓圓床邊有只貓呀。
潔癖怪向女士受不了,說邋遢死了,怎么把貓弄到房間里了。栗清圓不以為意,母女倆見面就互相抱怨起來,圓圓抱怨媽媽,這么多年,就是因為你,我才沒有養起來貓。
向項不管,連忙叫馮鏡衡弄出去。
不一會兒,向項拿著手持吸塵器上來,非要給他們把房間拾掇一下。不然,她鐵定待不下去的。
栗清圓全程靠躺在床邊,期間,馮鏡衡來問她吃什么早餐。
他要用昨天的雞湯下小餛飩給她吃。
栗清圓冷冷發難他,“你會么?能煮熟么?”
馮鏡衡當著她媽媽的面,同她咬文嚼字,“我會。你不要擔心能不能熟,因為只會關心則亂,煮過了。”
床上的人一時沒接話,而是朝向項道:“好了呀,哪有這么臟啊。好像我睡在灰堆里了。”
馮鏡衡聽她這么說,不禁笑了笑,轉身下樓了。
不等圓圓繼續說些什么,向項先行查問了,只問他們這是怎么了。
紅眉毛綠眼睛的。“你這病著,你倆還分床睡了,是不是?”
向項說她一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的一床被子。剛才圓圓口里的話也分明是自己睡的。
這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熱戀最大的人,這就降溫了?“人家老夫老妻也沒你倆隔得遠了吧!”
栗清圓怪媽媽還不懂某人。他不想叫你知道的話,那床被子老早就收起來了。他不是不謹慎的人。
出神片刻的圓圓,終究和媽媽轉移了話題,要媽媽下去幫幫有個人吧。他鐵定會糟蹋了一鍋雞湯的。
向項嘴上埋怨著,到底還是順著圓圓意了。下樓去前,也批評圓圓一句,“嘴硬心軟。吵著架還能讓一步,這可不像從前的你。”向項最曉得圓圓了,和栗朝安一個脾氣。他(她)還和你有話說有理辯,那證明還存著心留著情。否則,也必定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一句多余的話沒有。
床上的人拒不承認,“我只是看不慣有人的驕奢浪費罷了。”
第71章
◎南轅北轍◎
虞小年與朱青到的時候,栗清圓已經經由社區醫生輸上液了。
她起來到樓下扎的針。
馮母與大嫂進來的時候,向項陪著圓圓在沙發邊坐著。
兩廂會面。朱青與栗師母有過一面之緣,便主動給婆婆介紹起對面人。
虞小年上來一張眼,就被栗師母的派頭給唬住了。倒不是什么盛氣凌人,而是驕矜,保養得宜的那種驕矜。即便虞小年當之無愧的富家太太,閱人無數,也看得明白對方身上有少數人的那份與生俱來的神閑。
且她今日自覺是來探病的,并不曾涂脂抹粉那些。
倒是栗師母,一頭漂亮利落的短發,耳上戴著一對金色的耳釘,一身墨綠色改良的闊袖中式旗袍,施得一臉勻稱的妝。
虞小年難得生怯,這是份女人天然的挽尊。她光知道老二這個對象是個頂漂亮的,卻沒想到栗師母這么爽利,甚者,一看就不是淡角色的主。
栗清圓是病人。坐著并不曾起身,甚者,看起來懨懨的。
向項循禮起身與馮母道幸會。
虞小年一上來便把老二電話里偏心的伎倆全與栗師母道了,“要么說養兒子沒意思呢,就在這里頭。他到底還是偏心他女朋友家里。生怕我們過來,同栗師母有個不對付呢。”
向項打眼的馮母,中等個頭,微微有點富貴相的發福,但綰著一絲不茍的盤發,皮膚白皙,眉眼里能看得出年輕時候的英氣與嬌憨。漂亮的人,總是勝在三庭五眼。這么一張眼,馮鏡衡確實襲得了他母親的容貌更多些。向項心想,你們男方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我可不買賬。你當今日見面是個章程呢,我并不曾放在心上。“馮太太覺得養兒子沒意思,養女兒也沒實誠意思。不然,我也不必追到這里來望她了。隨她去了,都這么大的人了,還少年心性得很。想一出是一出。全被我們慣壞了。”
虞小年先是叫栗師母不必那么客套地喊她什么馮太太,生份了不說,也怪官僚的。“不嫌棄的話,就喊我小年。”也寬栗師母的心,“這里不比家里,圓圓媽媽,咱們就也學他們年輕人的交友平等,男女平等。老二別的我不敢夸口,安排這些事項他向來滴水不漏。總歸是他女朋友,在這里請醫生過來,好過去醫院,他來張羅,是應該的。”說著,馮母再要大兒媳把帶過來的慰問品給到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