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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阿姨自然沒敢追著問。
不一會兒,二子自己卷起袖子來廚房幫工的自覺了。解阿姨笑話他,“你別來給我添亂才好呢。”
二子面上不顯。在水龍頭下洗手,再四平八穩地問:“你來,家里說什么了?”
“能說什么。你媽媽哪回不是由著你。哦,倒是你舅母說了幾句,說你們弟兄倆都不露面。”
馮鏡衡對家務事并不當回事。再問阿姨他能做點什么。
解阿姨揀了一把蔥給他擇。說她先做點山藥粥吧,“鏡衡,你別怪我多嘴啊,你和女朋友……”
“人家?”
“嗯?”某人并不大懂解阿姨的謹慎。
“我瞧著臉那么紙白,又是從醫院回來的,”主要是他這個當事人老這么一臉悔不該的樣子,實在叫解阿姨生疑,“你可不能干那些混賬不負責任的事啊。你媽可是吃齋念佛的人,知道了,不得了啊。”
馮鏡衡打賭,虞老板知道這件事,即便不是她深惡痛絕的,也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別瞎想,圓圓就是感冒發燒了。”
解阿姨這才松了大半口氣。再朝二子,“虞家來這一陣,你媽還張羅著說去給你提親的。那天,袁家也在。你沒見袁太太把個臉拉得多長。你舅母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啊,最會裝糊涂了,一口一個我們二子那個對象,最后生生把袁家給氣走了。”
解阿姨再道:“就說那個芳歲,人好模好樣的,唯一霸蠻的就是太仗著家世了。這和她八字連一撇都沒有的事,弄得她和你有多深的緣分似的。這樣要死要活的性格可不好。”說著,老保姆再低聲些,“你媽嘴上不承認,私下也和你舅母僥幸呢,說好在沒成事,不然這不又是打成一鍋粥的糊涂事。”
那天,馮家還請了朱家父母來坐。朱老爹這一陣同人家伙生意,賺了一筆,得意洋洋,連同著在女婿這頭也抬得起頭來些了。倒是朱青,這一陣子和虞小年和睦了不少。解阿姨說,連著兩次把孩子弄得不好,丟了一次,食物中毒一次,“你媽也愧心呢,再不敢攬在手上。那天朱青媽媽在,也由著孩子們跟外婆一齊吃再一齊回去了。”
馮鏡衡聽阿姨這些閑篇,并無多大情緒。只扮作多嘴的樣子,“嗯,老頭和老大呢?”
“馮先生還是老樣子,在家或者偶爾出去會客。紀衡,我哪里見得到他。用你媽的話說,她就是死了,這頭一刀熱孝的紙,他老大都未必第一時間趕得上,天天忙忙忙,不知道你們怎么就這么忙的。”
馮鏡衡無端蔑笑了聲。不禁腹誹,這天底下的女人是不是都一個盤絲洞里出來的。作法都講究個第一時間呢。
解阿姨另外燉了鍋雞湯。馮鏡衡全程在邊上看著,用自小耳濡目染他父親做生意談判話術的聚精會神。然而,他問這個雞,放多少熱水,是個什么比例呢?
解阿姨懂個什么叫比例。“就差不多啊,約啊,誰還上稱啊,真是的。”
觀摩的人覺得蹦蹬倉。他怪阿姨,“那我能學到什么?”
解阿姨滿不以為意,教訓二子,“你少在這方面獻殷勤。你們馮家的男人都不是這塊料。”
馮鏡衡擺些少東家的譜,還嘴的口吻,“我們都是哪塊料啊?”
解阿姨才不買賬,魯直得很,“我連你媽媽那都不必看臉色,更不用說你們兄弟倆了。你們是哪塊料還不知道啊。好好把這份家業撐起來,好好待老婆孩子,該忙的時候忙,該歸家的時候歸家。你當你媽相夫教子容易的,沒叫你們男人十月懷胎生個孩子罷了。”
“年輕的時候都想著折騰,到了一定年歲你們就想求穩了。也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你們才明白,家里有個給你坐鎮的女人,你們能少操多少心。你媽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砂鍋里的雞湯滾沸了。解阿姨轉成小火,掉頭給他們包小餛飩起來。
馮鏡衡聽得一段生活經,最后沒頭沒腦地來了句,“那個袁芳歲都曉得要死要活的,她怎么就不會呢。”
解阿姨站著島臺邊,面朝門口。二子說這話的時候,正好門口悄然走過來一人。解阿姨只曉得對方叫圓圓,連具體姓什么都還沒記住呢。
來人披頭散發,一臉清瘦倦怠,解阿姨連忙堆些笑容朝人家,也遞眼色給二子,示意他什么。
說話的人扭頭,才看到門口,栗清圓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來了。
馮鏡衡不禁摸摸鼻梁,再走過去問她,“你怎么下來了?”
臉色發白的人只說明她的意圖,“我沙發上的東西呢?”
馮鏡衡瞥著她的眼睛,“我收起來了。”
栗清圓不去和他辯,“在哪里?”
“圓圓……”
她也不管他家的阿姨在了,“我要我的包,我要換衛生巾。”
最后,馮鏡衡領她在樓下的一間空客房的床上找到了她的一堆衣服。栗清圓由著那些衣服用品堆擺在那,只翻出她的包。
找到了她要的東西。再要出去的時候,馮鏡衡伸手攔住了她,先問她,“好點了沒?”
“阿姨煮了點山藥粥,馬上好了,先喝點。”
栗清圓沒有多回復,只抱著一包衛生棉,仿佛這些比她眼前的任何都重要。
他攔著手,她不想叫他讓開,干脆彎腰,想從他手臂下鉆過去。
馮鏡衡見狀,這才急著撈住她,“你聽到了?”
著一身睡衣的人不明就里,只木木冷冷地看著他。
破功的人破得愈發厲害,“我說什么了,我和那個袁芳歲又沒什么,我不過是說……”
無動于衷的人一臉平靜地等著他的瘋癲。
馮鏡衡這才輕輕松開手,他答應過她的,絕不貿然再這樣碰她。都這樣了,他還有什么拉不下臉的,“對,我就是想你也和別人一樣,哪怕要死要活的,別這么干熬我。”
還在病中的人,執意想回去躺著。她臨上樓前,丟下一句,“我不會那些,你要是喜歡,可以去找你口中的袁芳歲。”
馮鏡衡由著她上樓去,最后不禁和她掰扯一句,“重點是那誰么,重點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你這解讀能力還怎么作翻譯官,啊!”
連帶著解阿姨都聽不下去了,過來直戳二子,說他真是他爹生的啊。一個個嘴比鐵匠鋪的鐵還硬,“越不愛聽什么你們越說什么,是吧。”
“這還生著病呢,你就不知道讓讓。你嘴里提別的女人,你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