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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清理貓砂啊。公館是不允許外頭加固防盜窗的,但是,可以在里頭加一層金剛紗窗,帶手動鎖舌的,怎么樣?”
栗清圓有點意外,意外昨晚孔穎那么說了下,有人當真給做到了。
她再聽他說:“去加固這些,總要把貓抱出來的。你來監工吧,我早上起不來。”
“謝謝了。”她這么說,便是答應了。以及,承情的人總想著要還情的江湖道義,“那什么,要不我給你帶早餐,你想吃什么?”
馮鏡衡聽她這話,總覺得在過家家。他覺得她就也跟貓一樣,得好吃好喝的哄著,你想著去馴服她,不,明明是你在收聲斂氣地配合她。讓她知道,對,我對你沒有惡意,我明明最希望看到你開心了。
“想吃什么都可以?”他反問她。
“能買到或者做得出來的。”
“你還會做早餐?”
“三明治黃油吐司那些,太復雜的不行。”
馮鏡衡想起她媽媽店里那個玻璃飯盒還在他那里呢,“糯米蒸排骨會嗎?”
栗清圓就知道這個人永遠在挑事,“誰一大早吃糯米蒸排骨啊?”
“會做就行了,我不急。”馮鏡衡說,“我幫你排除養貓顧慮,是履行我的承諾,不需要你一定事事還報我。當然,哪天你愿意做糯米蒸排骨給我,我也會很開心。”
他這番話,一直到車子抵達小區門口,栗清圓都沒再說什么。
原本到了,她就該說聲謝謝然后行云流水地下車去的。
結果,車才停下來,栗清圓手機響了,她剛上車的時候,手里還抱著馮鏡衡的外套,眼下手袋在他外套下頭,栗清圓把他的外套還給他,再去翻袋里的手機,好不容易翻出來,她接通后,很日常口吻地喊了聲那頭,“嗯,爸爸,怎么了?”
那頭說了什么。這頭,身邊的馮鏡衡明明只是想動動身子伸伸懶腰,栗清圓該是誤會了他要說話,連忙賊兮兮地食指豎到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馮鏡衡會意,輕笑一聲,生平頭一次生出些鬼祟感,偏偏就是這份上不得臺面的鬼祟鬧得他心里癢癢的,像狂風大作之下的火舌,燒光什么他無所謂,他只覺得這樣子太有趣了。
前頭的老宋也不知道是真有電話要打,還是他純純有這個眼力見,不聲不響地示意馮總,他下車打個電話。
后座上的栗清圓聽完栗朝安的話,說她還沒到家,沒看到。
栗朝安說了什么,栗清圓說,碎就碎了吧。
栗朝安說要賠給圓圓。
栗清圓說:“嗯,我買完你再賠錢給我吧,其實只有半瓶了,給一半的錢。”
栗朝安笑話圓圓,傻瓜。
掛了電話,馮鏡衡甚至再等了幾秒鐘,才指指自己的嘴巴,啞語問她,我可以說話了么?
栗清圓沒作聲。
“什么碎了,你爸要賠給你?”
“頭發防脫精華液。”栗朝安不小心給碰打掉了。
“哈,你頭發這么多還用這個啊?”
“防脫防脫,都禿了,還防什么?”
馮鏡衡朗聲笑出來,他笑他的,栗清圓撿起自己的東西便要下車了,身邊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包,爽快問她,“我為什么不能說話?你接個電話好大的陣仗,鬧的我司機都不敢出聲,下車去了。”
栗清圓自覺剛才有點小題大作,但是眼前也只有拒不承認了。“我沒不讓你說話啊,我、我只是聽我爸那頭聲音小,怕聽不見。”
“你爸不在家?哦……值夜班。”
“……”
“那叫老宋把車開進去吧,免得你自己走。”
“不要!”
哈哈哈,馮鏡衡再次大笑出聲,“栗清圓……”
他就是這個德性,栗清圓很明白了。他的笑只是他的情緒,與取笑奚落無關,他甚至傲慢到沒興致去附和他不感興趣的喜怒哀樂。可是他不聲不響靠近些她的時候,尤其是兩個人身上都沾著酒氣。栗清圓腦子有點懵,但是清醒的那根弦繃得很緊,她總覺得有些事沒有答案是最好的答案。年少無知的時候,她被迫閉上眼接受了那枚吻,也以吻開始的所謂戀愛路。趨向成熟的栗清圓,這一回,只想交給真正且不閉眼的自己做決定。有些事情猶豫不決,證明時機未到。真正與你同頻共振的人,他必然能讀懂你的不安與不決……
一身酒氣的人,逐漸靠近了遲遲沉默不語的她。
她身上的香氣被酒氣一蒸騰,倒有點調和的務實感,起碼叫人覺得她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初見時那種不言不語的調調,真的很能唬人,大夏天的,很像一抔雪。
眼前,巴掌大的臉,盛滿了夜宴而歸的那種疲乏與失焦,分明是不勝酒力與交際,但她還是憑著她的教養和規訓變通力撐下來了。
像極了大考完,歸心似箭的孩子。
馮鏡衡的氣息到了她眉眼前,最后,目光落到了她的兩片紅唇上。
他才動了動身,栗清圓下意識抬起手,他比她快一步,左手扶住她的臉,拇指蓋在她唇上,“別動。”
是頭發絲沾在了她的口紅上,他拿拇指給她撥開了。不輕不重的力道,更像揉。
最后,離開她的口紅時,馮鏡衡攤開手再輕聲不過的自證聲音,“我說過,你遠沒有你的貓有良心。”
被控訴的人,最后唇上花了一塊,頭昏腦漲、不發一言地下車去了。
老宋再回車里,問馮總,送他回家?
后座上的人心情大好的樣子,他左手拇指上還沾著一截口紅,也不急著揩掉。只寂寂搖搖頭,要老宋自行開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