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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穎嘖舌了下,說好氣派的庫里南。
栗清圓走在孔穎的右手邊,站得靠里些,偏頭去看車時,只見那車子過彎也不減速的,呼嘯而過。駕駛座位置降著車窗,驅車人的一只手肘架在車窗邊沿,手上還夾著燃著的煙。
很利索的動作,單手點點煙灰,隨即收回,車身也戰馬一般地撥頭駛入禹疇街。
栗清圓好奇心使然,回頭看了眼,果然,它最后停在了那棟老洋樓門前。
沒兩分鐘,洋樓隱蔽而沉重的電動閘門應聲開啟,那輛庫里南旋即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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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進入庭院,任意空地地泊停下來。
驅車的人第一時間按滅了煙、下車來,庭院東南角是處儲物倉庫,頂上是處平臺。有人拾級而上,在平臺上瞭望洋樓向南。
剛才開門的老伙計姓周,一時好奇,站在院子里喊平臺上的人,“鏡衡,你在找什么?”
第14章
◎戀家的孩子總是要最遲出門。◎
居高處,風里陡然有水斑點砸在馮鏡衡鼻梁上。
下雨了。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分把鐘,庭院里已經串聯起雨幕來。濺起的水花頃刻成了煙。
馮鏡衡從平臺上利索下來,再和老周把后備箱帶過來的食材拿進屋里,短暫工夫,兩個人淋了個透。
汪春申從樓上拄杖下來,說笑他們,“等雨停了再拿是會挨雷劈了?”
馮鏡衡接過老周拿過來的毛巾,一面揩一面罵,“你待會但凡吃一口,雷不霹你,我霹。”
汪春申繼續刻薄,“腳長在自己腿上,不知道跑的孩子還不是活該?”
老周聽汪春申這樣說,幫理不幫親起來,“你再說,我看還有誰來陪你多喝二兩。”
馮鏡衡將長毛巾頂在頭頂上,眼看著擦不干凈自己了,索性要去沖個澡。他一頭炸毛地去客用洗手間,一面走一面開罵,“他汪春申都好意思拿遺作炒作了,說幾句不中聽的還不是手拿把掐。”
正主汪某人聽著也不慚愧,倒是幾分正中下懷的佼佼者意味。說罷便催馮鏡衡要洗澡就快點,等著他開鍋呢。
大夏天的,吃羊肉太燥。
無奈,汪春申饞了,臨時給馮二邀約。當然,還是老規矩,他自帶食材和酒水。
如今馮鏡衡來一趟不容易,貴人事多。
而汪春申深居到壓根沒有簡出,他偶爾饞酒肉這些,唯一的搭子只想得到馮二了。即便他的經紀人也很少肯對方登門了。
馮鏡衡初次見汪春申是馮釗明重金拍下了汪某的一幅畫,從密友處打聽到汪某人避世于重熙島上。
那年馮釗明能打通生意鏈上游的關鍵就是汪春申。
深夜,馮釗明攜著小兒子登門,來游說汪某人出山幫他一次。
彼時馮鏡衡才十五歲,父親談一些隱蔽的話甚至把他驅逐出來。他心煩意燥,不大明白為什么非要帶他來這一趟,來了又處處少兒不宜的樣子。
他站在那三角梅下喂了一晚的蚊子。
馮釗明出來的時候一把薅住了臭小子的后腦勺,說可以回去了。電動門緩緩闔上,馮家父子并肩走在烏洞深夜里。
重熙島至今也沒有陸運交通,想上島必須輪渡。十來年前,島上的酒家為了攬客,還家家都系著小船快艇。之后沒多久,政府相關部門出面管制,流域水資源的保護和污染的防護條令出臺,幾乎一夜間叫停了私營船舶。那夜,馮鏡衡站在小艇前頭頗有幾分乘風破浪的快感,馮釗明喊他進倉來也嚇唬他,這大半夜的,掉下去可不是小事。你老爹雖然不像你媽那嘰喳喳地慣你們哥倆,但多少還是舍不得的。不像有的人。
馮鏡衡那時候壓根沒半點心思在家族生意上頭。只嫌煩,一腳邁回倉里,老頭再抽煙,他更嫌煩。只問老頭,你夜里捉我來到底做什么?
馮釗明半明半昧的笑容,不做什么,父與子,不是天經地義,啊?
于是老二再問,剛才屋里那位是誰?
誰?就這么說吧,他畫幅畫寫筆字點石成金的變現能力。要不你媽怎么拼了命地要你們哥倆讀書的呢。任何時代,文化人總歸受人尊敬的。當然,我是不指望你給我讀這么高的了,這些玩藝術的都是些神經病,要斷子絕孫的。什么年代了,有幾個正常人忌諱社交,躲起來避世的,不是腦子壞掉了是什么!
馮釗明難得啰嗦幾句,說教也是舐犢。危言聳聽老二,與其瘋瘋癲癲與世人都恨不得割席的傲慢,我寧愿我們一家子泥腿子。斷子絕孫,我還干個什么勁!掙那么多錢有個卵用!
三日后,重熙島上的這位答應了馮釗明的請求。只是唯一比較意外的訴求就是,他完稿之前,不與任何人溝通讓步。他需要什么,會叫副手聯系他們,至于肯上門聯絡的,汪春申指定了馮釗明的次子。
這也算馮鏡衡給父親辦的第一件差事。
汪春申性情古怪乃至變態,他一方面瞧不上馮釗明之流的商人,另一方面又要擺他文人的架子。擰巴得很,成心奴役甚至吆三喝四馮某人的小兒子。
馮鏡衡更是個火爆脾氣,一來二去,他看出這個變態畫家是在遷怒他,干脆我不痛快你們誰都別想快活。一腳踢翻了汪春申要的那些宣紙和高麗紙,掉頭就走。
一面走還一面罵,別以為老馮巴結你,我就把你當盤子菜。你他媽姓汪的當真厲害別答應啊,又給錢彎腰又嫌錢他媽帶臊,別逗了,我瞧不起你個老東西!
老周是汪春申管家一般的人物。二十歲不到就跟著汪春申了,這些年,汪春申不擅長不熱衷的方方面面都是老周幫著打理的。汪春申當真救過老周的命,是以老周身無長物,養老送終父母后,便徹底跟隨他了。
那日,老周進來想幫著勸幾句,也可憐馮鏡衡一個半大孩子受汪春申這種孤僻的罪。才想說話,汪春申疾言厲色地罵他們滾。
于是,馮鏡衡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回去當天晚上又挨了馮釗明一通訓。老頭怪二子沉不住氣,今后如何能成大事。這點委屈就受不了啦,你老子天天在外受氣我說什么了。你當錢容易來的,你當你真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還!臭小子,我像你這么大已經蹬三輪車走街串巷,往家拿錢了。你還沒斷奶呢!
說罷,把老二晾在一邊,連夜給老大去電話,要他回來。這樁事勢必馮釗明的兒子去辦,那么,沒了一個還有另一個!
無奈,馮紀衡幾番登島都閉門羹而歸。
隨后沒幾天,馮鏡衡其實也轉過彎來了,少年意氣輕易不肯向任何人低頭,包括自己的親爹。他正值暑假,夜貓子一個,夜里三點多還在玩游戲。不期然接到一通電話,是老周打來的,說汪春申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