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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天立馬過來,手里是給馮鏡衡準備好的演講稿和應酬的煙及火機。
馮鏡衡踢踢腳下幾處禮盒,要杭天略微清點下,不合規矩的就不要給老大那頭送了,直接打回頭。
杭天點頭會意。
馮鏡衡要上去了,杭天便來喊栗小姐。
她輕裝上陣,手上只有她的手機及一支筆和可以握在手心里的一塊便簽。
杭天干脆管家口吻地要栗小姐幫他們老板拿東西,不等馮鏡衡冷眼落下來,他即刻嬉皮笑臉,“我怕您自己拿這演講稿,沒一會兒就當廢紙撕了。栗小姐今晚就受累,當幾個小時秘書吧。”
栗清圓沒什么不能答應。即刻接過那份演講稿,和一盒綠底的荷花煙。
到了會場,一路圓舞曲般地應酬下來,栗清圓這個隨行譯員才算逐漸佳境。即便馮鏡衡今日身邊高調地帶著個女伴,也沒人往男女問題上想。因為這個女譯員再熟練再履職不過的界限感,不需要她作伴的檔口,她極為隱形的自覺。
碰上幾個父輩的調侃馮二,她也權當聽不見。由著馮先生去解釋。馮鏡衡也確實解釋了,“這不是老頭子的死命令么,我得認真對待。”
至于對待什么,栗清圓便不懂了,她也不想懂。
期間,馮鏡衡上臺致辭了番。在栗清圓聽來,這個文稿寫得文采斐然、人情練達,但好像和發言人不太搭。文稿情詞懇切,愛己愛親甚至愛民,臺上紅絲絨話筒布前的人,仿佛并不這么覺悟,因為他在掌聲連綿之際下臺后,第一時間便把這文稿揉成了團,塞回了栗清圓手里。
她看他一眼,馮鏡衡便側過目光來問她,“你覺得怎么樣?”
“很好。”
“好在哪里?”
“各司其職,各得其所。”
她在諷刺他和他的槍手。馮鏡衡笑出了聲,臺上繼而有人發言,他這笑過于不收斂。栗清圓把頭低下來,免于兩旁的目光來錯認了是她。
“你英文不錯,在哪里留學的?”
栗清圓搖搖頭,她把這樣的問答也歸于今晚的報酬范圍,自然得認真回應甲方,“沒有出去。不過確實比同期、同學多學了六七年。”
“嗯,因為什么?”
“因為我舅舅,他是做外事秘書的,早年也在大學教英文。”
“嗯,早年的意思是現在退休了?”
“是如果他還在的話。”
馮鏡衡偏頭來,栗清圓始終看著臺前,像說今晚可能要下大雨一般地尋常、沉靜,“他因為突發心臟病,死在下課回去的路上。”
馮鏡衡沒來得及再說什么,臨時有人晚到,一屁股坐在馮二邊上,隨即又把他拉走了,去前排會個領導。他起身來,沒要栗清圓陪,只是他的雇傭還沒結束,正式的晚宴商會還沒開始,他交代她,“你在這坐會兒,等我回來。”
栗清圓領命地點點頭。
等馮鏡衡和莫翌鵬正式坐到宴席上時,后者才發現馮二今天帶了個尾巴來。一問,才知道是個宴會翻譯。
“怎么,你老頭子最近又接什么大宗了?”
馮鏡衡和莫翌鵬打哈哈,嗯他。
這趟對公規格的宴會攜行翻譯是不上桌的,然而馮鏡衡卻指指他右手邊的椅子,示意栗清圓坐上來。
莫翌鵬爽朗,他今天和馮二一個命,也是替老爹來的。只是席上有外商和區領導,他那點臭棋簍子英文,咧咧兩句就露餡了。有個宴請翻譯上桌也好,起碼他能聽個囫圇個。
豈料這位翻譯小妹是個死腦筋,她死活堅持坐馮鏡衡耳后那張椅子。
馮二沒有言聲。莫翌鵬這個老司機,即刻看明白點名堂,他打圓場,說他來坐,“我挨你近一點。”
馮鏡衡沒所謂,只是嘴里刻薄,“你別挨著我了,你他媽坐我腿上吧,更近!”
兩個臭簍子碰一塊兒去了。莫翌鵬這人比老沈他們損多了,他見馮二脾氣不好,更招他,“今天不行,有領導在。哪天我真坐,我看你吃不吃得消!馮老二,別不服氣,論干仗沒準你真不是我對手!”
“腦子不行的人才老想著揮拳頭。”
“哼,腦子太行的人往往生氣起來自己氣自己。”莫翌鵬說著,轉臉問翻譯小妹,“自己氣自己怎么翻譯啊,告訴我們馮二。”
栗清圓沒有理會,但是她手里一直替客戶拿著那盒荷花煙和火機,出于準備工作,她無聲地把煙和火機擱到了馮鏡衡手邊。
他瞥到,半回首來看她,栗清圓再自若不過的神情,看他一眼,隨即沒事人地再移開了。
宴席正式開始,凡是外方開口的任何話題,她都及時翻譯給到雇主聽。期間,馮鏡衡幾次跌靠在椅背上,懶懶散散聽她翻譯,也看她手里那只筆偶爾速記。
再有莫翌鵬偶然來打岔,他起身端分酒器繞過栗清圓要去敬酒的,不小心胳膊肘摁在了她肩膀上,害她朝前傾、說話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栽,氣息幾乎貼到了馮鏡衡耳際。她撐在前面椅子的搭腦上,才勉強穩住身型。語境都沒切換得過來,英文朝馮鏡衡抱歉。
馮鏡衡罵了句莫翌鵬,不行就挺尸去吧!
說完這句,他再轉頭來看栗清圓的時候,她還在語境里,如數翻譯剛才外方的那句給他聽。
馮鏡衡靜默了幾秒,“你這么冷靜的性格,怎么會跌倒游泳池里的?”
事隔這么久,栗清圓的第一反應還是為自己正名。疏離克制的談吐到教養,“我沒有跌,那晚我說的很清楚,是下水救貓。”
“哦。我以為你不記得的呢。”
身后人不解,也因為他和她說話,席上一句,她沒聽清,眉間本能地蹙眉。
馮鏡衡繼續干涉她,“我以為你喝酒后斷篇了,去你家才那么沒反應。”
栗清圓客觀陳述,“因為您和您太太來謝我爸,我覺得沒有必要說些有的沒的。那晚,我也確實謝過沈先生和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