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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一周工作日,周三至周五,栗清圓陪著客戶出差到s城作友商工廠參訪。
她是這次總工程師的隨行英文翻譯。
栗清圓有本職工作,這份私活是他們董辦主任特地幫著牽頭的。客戶是他們的一級供應商,因為對方一路跟過來的翻譯姐姐臨時身體出狀況了,栗清圓算是那個壯丁。
hill并不這么覺得。他說他是問過他的隨行譯員的,她也覺得栗你很機敏,臨場能力不錯,主要是你還能吃我的口音,以及介紹我們吃的那條臭魚我很喜歡。
雖然但是,栗清圓糾正,那是臭鱖魚,不是臭魚。
hill聳聳他那黑色幽默的肩。今天的參觀還算順利,他們一行回酒店的路上,hill跟栗清圓聊日常,她才知道hill隨行的翻譯姐姐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她愣是一點沒看出來。
孩子沒有保住。作為合作好幾年的上司,hill也覺得很沮喪。他想盡快結束這邊的參訪工作,回a城那頭去探望一下他的伙計。
栗清圓社交禮儀但很認真地表示了遺憾。
晚上,同行一道就餐的時候,hill問栗清圓,通常這種引產手術的女士需要買些什么營養品呢?
栗清圓束手無策。她還真不知道,但是她覺得職場慰問的話,還是給錢和送花最嚴謹也萬無一失。
她一面吃飯,一面還在速記一些明天需要用到的專業術語詞。
hill又問她那么給多少錢合適呢。
栗清圓回,或許您可以交給秘書處理。
hill沒有秘書,只有一個助理工程師。他來中國一年多,至今很多東亞社交文化,他還是不太擅長。
栗清圓莞爾,無所謂,真誠才是必殺技。這時候,他們董辦秦主任的世故法子就派上用場了,以部門名義問候,每個人象征性地出個一百塊,剩余的老板打底。這樣群策群力式的慰問,省去了一些職場曖昧的嫌疑,也更好地讓病患員工感懷地接受。
切記,花不能省。
骨朵是緘默的愛,花枝無需展臂的擁抱。
hill表示受教。他說看吧,栗果然是個合格的隨行。
栗清圓跟著這一單的老板進進出出、文山會海,此行都快結束了,她才知道hill今年不過33歲。
hill從栗的顏表情里咀嚼出些意味來,幾天熟稔下來,他覺得玩笑幾句這位一直惜字如金的女下屬不算輕佻,“你的錯愕分明在懷疑我。”
栗清圓搖頭,她很正直也很誠實,“不。是詫異您這個年紀已經到這個職位了。”
“你認為我多少歲?”
栗清圓稍稍斟酌了下,“不到四十?”
“哈哈,不到四十的意思就是四十加的保守派。”
同行的聽著都笑了,為了拍hill的馬屁,不惜得罪他們這位外援。說小栗看男人的眼光有待提高。
栗清圓對此供認不諱。是的,也許她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樣。
用餐完畢,hill和幾個男士同僚說要去附近酒吧坐坐。栗清圓婉拒了他們的邀請,說要回房間整理些資料。
電梯上樓的時候,遇到兩個年輕的女生在聊一道新鮮娛樂八卦,金童玉女的一對明星情侶交往八年還是分手了。同為女性,大家還是替女方唏噓,花期最好的八年,最后說分就分了。其中一個女生看客口吻道:“真沒意思,他倆這樣,害得我最愛的劇都徹底be了。官配不是官配,戲外他倆又沒成。好難過。愛情果然都是騙人的。”
另一個同伴,“不要神化任何人,戀愛只是一段社交關系。與你交朋友沒有本質區別,有些人試錯的時間會很短,有些人甚至錯了一輩子都不肯承認。”
比起那一輩子窩窩囊囊的錯,當機立斷明明是最毋容置疑的清醒。
*
馮鏡衡派給助手的活,杭天大概第三天就收到了完整匯報,只是那會兒老板又去了江北的公司,等后者回a城一堆交際應酬,再進公司的時候已經周五了。
二助祝希悅最終回來銷假了。杭天索性就把這樁老板暫時還沒想得起催的活派給她去匯報。
祝希悅本科才畢業,試用期里一堆愣頭青操作就算了,還在最重要的去留期間請假了快半個月。她并不社恐但恐一切頭銜意義的老板,看著杭助甩給她的一摞資料就開始發怵。表明,她肯定匯報不明白的,況且她那天那么沖老板甩臉子,她鐵定試用期過不了了。
杭天覺得他的愛美之心快透支完了,這點事都辦不明白,也索性不要招這個二助給他分擔了。“匯報不明白就給我抓緊時間看。這點背調的活你都干不利索,你等著被里頭那位開吧。你還不知道他,”杭天一身襯衫、西褲,俯身來,放低聲音嚇唬祝希悅,“馮總和他們家老頭子吵架都得握著他老爹短的人,你別的活都先放放,先把這樁干明白。這事匯報好了,我保證你試用期能過。”
祝希悅聽杭助這么說,反而怵得更厲害了。
再揭揭手里的一堆資料,不明所以,實誠地想杭助先給她透透底,“是新開發的客戶背調?”
“記住,干活只要給老板想要的,永遠別自作聰明地揣摩。”
下午都快四點了,祝希悅視死如歸地敲開了老板的辦公室門。主要一下午,馮總的會客就沒停,好不容易這會兒清凈下來了。祝希悅捧著一沓資料,還不忘給老板買了杯冰美式。
遞過去的時候,馮鏡衡摘下眼鏡,他鼻梁處有輕輕的架痕。嗯一聲,讓她說事,咖啡不必了。
祝希悅上來先跟老板道歉,聲音也忸忸怩怩,跟喉嚨堵住了似的。杭天在門口聽著,實在聽不下去了,這才佯裝有事來找,進來了卻沒退出去。
馮鏡衡這才想起來什么,只問杭天,“我讓你查的事呢,這都一周了?”
“您這不是陪著船東那頭剛回來嘛,我交給小祝辦的,也是今天才回頭的。”
案前的人,看破不說破,目光點點新來的這位二助,“嗯,那就說說。”
祝希悅窘迫地把一沓資料擱到馮總面前,不過她都做了便簽標注,好讓老板知道她說的重點:
“栗朝安,原市人民醫院心外的副主任醫師,十五年前一起醫療事故里因不服從院辦的處理意見,引咎辭職了。后頭就去了下頭的衛生院,現在合并成社區醫院。前妻也是因為十五年前那個事故與其離婚的,前妻姓向,早年栗家在向家的掛面廠務工,栗向二人算是起小認識。向女士現如今在重熙島經營著一家觀光民宿的飯館。”
祝希悅謹記著杭助的囑咐,也記性甚好地記著杭助在資料上的鉛筆備注,意思就是這些是要著重跟老板陳述到的。memo上提到,向女士之前有交往過一個官員,對方喪偶,一個女兒也被妻家接回身邊撫養,對方很誠意地提過與向女士進一步關系,只是后來這段關系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