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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淤青不忍多看,也不能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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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燈一大早就醒了,作息恢復到了從前的時辰,一起來就含糊叨叨森卿,片刻都沒回應,睡眼惺忪地一張望,只見顧瑾玉蹲在窗下不知在發什么呆,背影更像頹喪的棄犬了。
古里古怪的愛人。
顧小燈自己披好外衣,下地提著衣擺小心欺近,兔子趴狼背,狼犬很狼狽。
“醒了?”顧瑾玉少見地怵了一跳,順勢站起來把顧小燈背在背上,故作若無其事地掂掂他,“左臉疼不疼?”
“還好還好。”顧小燈長發沒打理好,絲絲縷縷披散到了顧瑾玉身前,“你在這兒干嘛啊,蹲得像是小配,一條大尾巴好像貼在地上,幽幽地拍著地面似的。”
“沒怎么,就是……就是想吸煙草。”
顧小燈并不知道這話和想干他是一個意思:“忍一忍!不許多沾,待此間事了,看我怎么治你!”
“嗯。我不爭氣,小燈救我。”
顧小燈樂了:“那肯定,但是誰前面口口聲聲喊我壞燈的,勒令你改口好燈。”
顧瑾玉從善如流,但又輕聲喃喃笨燈。
顧小燈笑罵他兩聲,跳下他后背去收拾頭發,半邊臉因著淤青有些酸疼,束個發髻偶有齜牙咧嘴,忽而從鏡中看到顧瑾玉過來幫他束發,好好的忽然雙眼成紅,更是淌了鼻血。
顧瑾玉反應飛快地捂了就閃,顧小燈大驚失色,在偌大的寢殿里又叫又追,從西到東,由南及北,追到實在累了跑不動,顧瑾玉便折回來輕拍他后背。
“我服了你了。”顧小燈呼哧作喘,“服了你啦!”
明知他追不上還要瞎跑,他真是無話可說。
“對不起。”
“我的大好體力就這么白白浪費了。”顧小燈看他還淌不淌鼻血,“有這功夫時間,還不如……”
顧瑾玉知道他有時會突突直白話,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紅耳赤地狼狽打斷:“饒了我吧,我知道了!”
顧小燈咬他虎口,顧瑾玉又一副要遁地的惶恐不安。
兩人鬧了一個時辰,隔壁兩人不放心地過來了,顧瑾玉離開顧小燈頸間,蘇明雅忽略,他頭一次覺得關云霽這野狗是需要存在的,當年葛東晨拉他在旁大抵也是出于大致的考量。但想到這一點后,顧瑾玉又憎惡起來。
顧小燈一早的囂張被齊聚的三人壓得化成了謹慎小意,不時打打補丁,緩緩讓他發怵的同性相恨氣息。
蘇明雅繼續來代他畫千機樓的地圖,顧小燈把回憶倒騰出來就花了不少時間,有時常要修補增添的地方,也只有他能勝任。
到這來之后環境方便,蘇明雅洋洋灑灑畫了十幾張地圖,擱在顧瑾玉的桌案上,既給他添堵,又切實方便讓他的人省去暗中摸索的時間,加快定點部署,于公于私都謀了個爽快。
顧小燈卻是看得有時憂心,也不曉得這藥罐子怎么撐出這么多精力的,有心想打探他那無底洞似的癆病身體如何了,怎奈蘇明雅有心避,只好偶爾勸一勸:“小鳶,不畫了,這圖給我看看,我再好好想想西廊的路線。”
“好。”蘇明雅溫潤地看他一眼,并沒有就勢休息,而是抽過了另一張畫紙。
待顧小燈的眼睛從地圖上挪開,就看到蘇明雅一筆流暢地畫好了他的輪廓。
久違地看見自己含笑的眼睛躍然紙上,這種觀感多少還是有些震撼,等他反應過來,緊張地看向一旁的顧關,顧瑾玉一副面無表情的羨妒,關云霽……在翻白眼。
顧小燈當即明白,關云霽終于知道對方不是“蘇小鳶”了。
顧小燈訕訕的,心想不吵架不斗毆就好。
他按住蘇明雅的畫紙嘀咕別畫了,對方已經把他的臉畫好,正要添上淤青的陰影。
“畫啊,這不挺有意思的。”關云霽冷笑著拱火,“別只光畫活人,要不也畫死翹翹的死鬼吧,葛東晨長什么樣來著?”
顧瑾玉、蘇明雅:“……”
顧小燈:“…………”
第155章
“不如待我回去另畫一幅,把能想到的全畫上,生死俱在,芳腥皆有。關公子自然也冊,我定會盡量還原你昔年不毀的相貌。”
蘇明雅這么說著,避開了關云霽的拱火,反倒戳了他的痛點,讓關云霽臉黑賽石炭。
顧小燈卻不是那么想看到一幅群像畫,也許他們都想回到廣澤書院還在的時期,除了他。他無言以對,任他們自損八百地拌嘴,不到一會,周遭陷入悵惘。
小插曲一翻而過,男人們該敵視的時候仍然劍拔弩張,顧小燈調解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他也發現當他頂著自己原本的臉說話時,男人們明顯聽話得多。
只是顧瑾玉私下照樣狗里狗氣,有時黏糊得仿佛把尾巴搖上天,有時又進籠子般畫地為牢,森紅的眼睛望過來,淋了秋雨一樣潮濕。
安然幾天,轉眼重陽節,顧瑾玉離去之前,顧小燈拉著他的手不住叮囑小心棠棣閣,顧瑾玉便看了他臉上愈發明顯的淤青半天,窗外雨下得肅殺,他熱騰騰地抱了他好一會,以至于他一離去,顧小燈便覺得霜寒逼人。
顧瑾玉走了半時辰,吳嗔便來了,一下子沖淡了他的孤寒感,顧小燈還沒見過干嘔仙人這么沒有仙氣的時候,吳嗔頂著烏青眼圈,一副被俗務榨了大半的樣子,人雖倦精神卻不錯,見了顧小燈便笑。
“先生!好久不見!”
“那是,我怎么覺得有幾年沒見過小公子了?”吳嗔笑著指指他的臉,“這是怎么的?哪個蠢貨辣手摧花啊,這么狠心,是磕毒了?還是戒過毒了,這么忍心下得去手?”
顧小燈摸摸臉也笑:“小事,不提也罷,先生近來還好嗎?”
吳嗔打了個老大的哈欠:“你看我,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實則是一點也不好,我對我自己大開眼界了,不曾想我能有一個人當一個師使的本事。小公子呢?怎么不乘著樓船玩,一聲不響地來這呢,甜頭不吃吃苦頭。”
顧小燈感覺他其實就是在說自己,笑道:“突然不想置身事外地虛度,先生呢?之前常聽您說千機樓是師門的心腹大患,現在有好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