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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侄?”顧小燈感覺得到關大鵝的臭脾氣,默默挪開半步去看蘇小鳶,覺得怪有趣的,“那你需要叫他小叔叔嗎?”
蘇小鳶呃了一聲,刮刮鼻子不好意思地應道:“我們親緣也不是很近,進了書院,還是按著同窗的規矩來吧?”
“哦哦。”
顧小燈心想真是可惜,蘇明雅那么年輕俊美的臉,要是讓個半大少年脆生生地喊“叔叔叔叔”,不知道得有多好玩。
想著想著就低頭一直笑。
這時關云霽忽然伸手,沉著臉拍打了右邊少年的后腦勺,一舉拍散了這臭小子的猥瑣表情。
他當然知道這傻叉玩意心里在淫想什么,畢竟是他那色鬼老爹的爛種。
“這我庶弟,也十五,關云翔。”關云霽冷冷地盯著他,“見到前輩,態度該端正,進了書院,也該一心向正道,才不枉你娘使勁解數把你塞進顧家的私塾。”
關云翔是怕著這個嫡長兄的,趕緊唯唯諾諾地向顧小燈低頭行禮:“愚弟云翔,見過顧賢兄。”
顧小燈回了幾聲招呼,覺得關云霽帶倆新小弟要忙活,便揮揮手轉身去鍛煉其他的了。
關云霽也扭頭,他純粹是被他爹耳提面命,本著一門同榮辱的心帶帶庶弟,蘇小鳶是碰巧遇上的,本不想搭理,況且他又知道蘇家是為了什么才弄出這么個人來的,見了人便膈應。
但他庶弟見人長得好,猥猥瑣瑣地就發起了“親哥公用”的活動,死活要拉蘇小鳶一起逛書院。
現在他又見到了顧小燈這個膈應起源,心里更要慪死。
慪歸慪,他又還是裝作不在意地往顧小燈那頭瞟幾眼。
“原來那位哥哥便是顧山卿表公子啊……”蘇小鳶小聲地感嘆,“他長得好美啊,原來世上真有人能那么漂亮,我可真是長見識了。”
“是好看,白白亮亮的。”關云翔附和著,又油嘴滑舌地覷蘇小鳶,“但你也不差,等你十七歲時,你指不定比別人還漂亮。”
蘇小鳶害羞地摸摸后腦勺,一個勁搖頭:“我哪能啊,我就是個鄉巴佬……”
關云霽心中陰陽怪氣地想,顧小燈剛到顧家的時候,不也是個黑黢黢的干巴豆芽菜,小鄉巴佬小田舍奴,也就是顧家能調教人,愣是能把他養成現在這樣,年紀輕輕就黏住了姓蘇的。
但再黏也好幾年了,現在蘇家自己“補貨”,弄出個自己人來分散蘇明雅的注意,他關云霽從現在開始就蹺著腿看好戲,等著顧小燈把自己作回塵埃里。
他一邊想又一邊瞟過去,顧小燈轉悠到了近一點的地方,手里耍著木刀,耍到一半,他把他窩在衣領里的一小縷發絲撥出來,指甲很粉,指節清晰漂亮,整個人挑不出一厘瑕疵。
他的姿態又輕快得格格不入,輕快得分不清是純粹快樂還是蓄意撩撥,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和世間的任一物件調情。
這就是個多情濫情又會索要情的尤物。
關云霽煩透了。
今晚注定失眠。
第29章
顧小燈堅持著活動了一上午,停停做做,冒了幾回淋漓汗,不時擦擦汗,關云霽他們何時走的他也沒有注意到,休息的間隙里想著一些無關輕重的虛幻小事。
過去的這幾年里,顧小燈會不時地做些怪夢,夢見自己或是變成各種幼獸,比如兔子小狗;或是變成各種物件,比如一根糖葫蘆,一盤沒切好的整片酥肉。變來變去,無非就是在夢里被吃掉了。
倘若夢見自己是物件那倒還好,那就不知痛楚,要是夢見自己是動物,勢必會在模糊里感受到自己作為活物而被一點點撕咬吞吃的感覺。
像昨夜夢見被一匹白狼啃噬,中途他想象得到自己的兔子皮肉在狼齒間嚼碎的觸感,自己的兔子鮮血又是怎樣滾燙地流淌進白狼的喉管之間。
夢里是有些瘆人的。只不過顧小燈向來棄“暗”投“明”,夢魘另當別論,現世才是真實,經常一夢醒來就健忘地遺忘了夢里的陰暗。
酣暢淋漓地錘煉到晌午時分,顧小燈滿足地伸著懶腰,仔仔細細地給自己身上的各個穴位摁了幾遍,自己治自己,感覺把身上的病氣驅逐了大半。
他高高興興地拍拍衣角回學子院去,只是穿過回廊時,隱約聽見了微弱的啜泣,他皺皺眉便隨著聲音的來源悄悄走去了——他是習慣噠噠噠走路的,怎樣像只耗子似的走路,還是顧瑾玉身體力行地示范給他看的。
啜泣聲的來源是長廊外的低矮花壇里,人影掩蓋在了重重花草下,顧小燈挽起袖子輕飄飄地跳下長廊,春雨不大,他在地上摸了幾塊石頭冒雨過去:“誰在花草里?”
花壇里傳出了動靜,顧小燈掂了掂手里的石頭,抬腿踩上花壇,踮腳一俯視,看到了不遠處有三個人影,兩個大的摁著個小的,為首的抬起頭來,是張顧小燈熟悉的面孔。
那人是也坐在第一排,但位置最靠右的武官之子,兩年前才進的私塾,名叫岳遜志。他和顧小燈同歲,筋骨強健,乃是皇太女母族的親人,其岳氏是近十年的后起之秀,雖然根基不穩,但皇太女逐漸掌權之后,整個岳氏都跟著水漲船高。
顧小燈起初對他印象尚可,不為別的,這岳遜志和葛東晨交情不錯,顧小燈實屬“晨屋及烏”,以為這姓岳的和葛東晨類似,都是爽朗快闊、沒什么架子的率直武人……即便顧瑾玉起初提醒過他這貨不是好貨,他也覺得應當不是多壞的人。
結果岳遜志進私塾的一個多月后,在某天旬假蓄意偷襲了他。
這廝力氣不小,顧小燈真掙扎起來也橫沖直撞,不慎之下,顧小燈摔了個囫圇,左小臂磕在一塊帶有棱角的石頭上,血很快染紅了素白的學子服。
當時傷口不大但略有些深,顧小燈花了好一陣子才完全愈合,這岳遜志也受了懲戒,手臂都被人打折了,但依然能吊著手繼續待在私塾。
再后來,顧小燈聽聞了岳遜志的一些八卦私事,著實刷新了他對人的認知,從此對此人繞道而走。也正是因為這混蛋玩意,他愈發凜然地感受到了當初欺凌他的人存的是什么臟心思。
眼下看見岳遜志,顧小燈直覺不好,料想這死變態肯定是在欺負人,抬腿就走進了花壇:“我聽見哭聲了,是誰在哭?”
岳遜志看著他出神,還沒反應過來似的,底下倒是冒出一把不成調的稚嫩哭腔:“是我!蘇小鳶!”
顧小燈聽了便倒抽一口冷氣,動動腳尖,箭步上前去迅猛地給了岳遜志一腳。
岳遜志不設防地被踹歪,身邊的同伴大抵并不十分樂意參與這等齷齪欺凌,順勢趕緊也松了手,甚至因為害怕被顧小燈向蘇明雅告狀,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是“被逼”的。
蘇小鳶便像只豹子似地掀開花草竄起來,閃電似地跑到了顧小燈身后,邊大哭邊大聲控訴:“他扒我衣服!還頂、頂我大腿!”
岳遜志拍著肩膀要爬起來,顧小燈氣得牙根癢癢,眼疾手快地上前用力再踹,一靴子花泥落葉,直接招呼在了岳遜志那張俊秀的臉上:“你這混賬羔子!”
岳遜志被迎面踹了一腳,差點后仰著倒進了花草里,卻帶著一臉泥嗤笑,看起來竟是心情不錯:“顧山卿,好久不見啊,你就是這么和同窗打招呼的嗎?不錯,夠帶勁,我不討厭。”
顧小燈一聽這貨的笑聲就覺脊背發麻,轉身抓住蘇小鳶就要撤,豈料身后的岳遜志絲毫沒有一點貴公子的架勢,直接撐著花泥爬過來抓住他一只腳,攥的力氣極大。
“顧山卿,我把話撂這了,你最好祈禱那邊能一直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