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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關(guān)云霽聲音不善地低聲問:“他也要進(jìn)私塾?”
顧瑾玉點頭:“王妃的意思。”
關(guān)云霽直搖頭:“真要栽培這么個下人?看他那副德行,當(dāng)個小廝都算抬舉了他。”
“下人……自有下人的好處。”
關(guān)云霽一陣惡寒:“這好處讓別人受著去吧,離我遠(yuǎn)點。”
顧瑾玉輕笑,意味深長地冷道:“那你努力。”
*
顧小燈原本盼著能再見顧瑾玉幾回,豈料直到二月十三進(jìn)私塾也沒再見到他,海東青倒是飛過來幾次,但每次來不是討吃的就是討抱的,爪子上再沒有綁過信筒。
顧小燈暗自嘀咕那家伙可真是個大忙人,他想問顧瑾玉為什么給他取這么個新名字,好歹給他個說辭,沒想到現(xiàn)如今他都住進(jìn)了私塾的學(xué)子院,那廝還見不著影。
私塾正式開課是十五,顧小燈這是提前搬進(jìn)來,十三十四這兩天會有陸陸續(xù)續(xù)搬進(jìn)來的學(xué)子。顧小燈直覺蘇明雅會比別人提早來,索性自己趕個大早,來了之后就跑到學(xué)子院門口小池塘邊上的亭子里坐,聽水聲吹春風(fēng),手里拿本功課書死記硬背。
奉恩當(dāng)他是換個環(huán)境溫書,便也不阻攔,哪里知道他這是守株待蘇。
而且還讓他“待”到了。
顧小燈正背得腦闊疼,就聽到院外傳來溫溫柔柔的說話聲,他頓時激靈到戰(zhàn)栗,連日來的孤獨驟然潮水般向外蔓延,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卷了書站起來,扒拉著欄桿往門口望去,心臟隨著人聲的逐漸清晰而愈跳愈快,等到那病弱美少年真踏進(jìn)視野里,眼前都恍惚著出現(xiàn)了重影。
顧小燈迫不及待地跑出亭子,面紅耳赤地喊了一聲蘇公子,蘇明雅便看到了他。
他朝他笑:“小燈。”
顧小燈行了個學(xué)子之間的平禮,激動地耳朵都紅了,訥訥道:“蘇、蘇公子,我現(xiàn)在叫顧山卿了。”
“是么?”蘇明雅像是看穿了他的不樂意,并沒有改口,“你我有緣,私下我還是叫你小燈吧。”
清風(fēng)徐來,怦然潮涌,顧小燈本就忍不住嘴角上揚,這下更是大大彎了眉眼。
“好的!”
第20章
顧小燈見蘇明雅來了就黏黏糊糊地跟著,兩人身邊的仆人都想讓他們各走各路,怎奈主導(dǎo)位的蘇明雅始終和顧小燈搭著話,便不好逾越。
顧小燈兩手卷著手里的書當(dāng)小喇叭,輕輕快快地走著,忍住想小跳的激動,嘰里呱啦地和他說話。
蘇明雅不時應(yīng)著,見過海量美人,只是沒遇見過這類性情的,饒有興趣地一直聽著,這么一縱容,便縱到他跟到了住處。
顧小燈站在他那獨棟的小院前,哇了一聲:“蘇公子,你住的地方好氣派,和我們其他人住的簡直是天字號和柴房的區(qū)別!”
蘇明雅聽了這話還認(rèn)真地看了他一會,確定他真不是在陰陽怪氣,是真切的贊嘆和好奇。
顧小燈驚嘆完便直回身子,不好意思地沖他笑:“我沒見過多少高門世面,蘇公子,你別介意我一驚一乍的。”
他的窘迫落在蘇明雅眼里是別樣的庸俗趣味,正因俗才可愛:“你要進(jìn)來坐坐么?”
顧小燈毫不客氣地點頭:“好好好。”
蘇明雅莞爾。
不怪顧小燈傻里傻氣地大呼小叫,實在是他沒想到蘇明雅住的地方這樣風(fēng)雅,竟然是一個臥在竹林里的院落,現(xiàn)在是二月中,竹子正青嫩,竹外似乎還夾著幾株桃樹,等到三月時,就真是一番竹外桃花三兩枝的景致了。
蘇明雅緩步走進(jìn)小院,草齊花散,黛磚青階,活水推竹板,清風(fēng)開門扉,顧小燈探頭探腦地跟著進(jìn)了他的堂間,看到里面布置了很多別致古玩,精致得充滿奇趣,讓人覺得他不是來讀書苦修的,壓根是來度假的。
他哇個不停,總算感覺到了點富貴人家該有的奢靡樣,顧家人的院子他去過安若儀和顧瑾玉的,就是大,就是橫,但并不精致,平鋪直敘地告訴人那是住的地方,卻不是生活的地方。
蘇明雅帶他去桌邊坐下,他來時身上什么也沒帶,這里已經(jīng)應(yīng)有盡有地妥善安置完畢,他本就不是一般的貴胄,顧蘇兩家一起大張旗鼓地給他安排,那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
初次離開蘇家的范圍,他的心情格外輕盈,飲了酒一樣微醺,端坐著打量對面的顧小燈,沒有一絲被俗人吵鬧到的不耐,他欣賞著他的喋喋不休,興致頗濃地享用他的快樂。
顧小燈也能感覺到眼前人不必宣之于口的愉悅,越發(fā)感到開心,迅速把他當(dāng)成了這座私塾的第一個小伙伴。
說了半天,仆從端水上來,顧小燈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精美杯盞,正想欣賞杯上的花紋,就看到對面的蘇明雅輕挽袖口,只見青白手腕間戴著兩串古舊鏈子,一串是深紅佛珠,一串是山鬼花錢,顧小燈覺得蘇明雅的手好看得不行,就使勁地瞧,呆得像個登徒子。
蘇明雅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也不以為忤,大方地把袖口再往上一折:“你對手鏈有興趣么?”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它們戴在你手上的樣子。”顧小燈由衷地贊嘆,“真好看,襯得你的手筋都是好看的,真像畫出來的。”
蘇明雅頭一次聽人夸手筋的,忍俊不禁地伸手到他面前去,讓他看個夠:“但這兩串手鏈并不是為裝飾的。”
“我知道。”顧小燈的心飄飄然地飛在云端,他是個喜歡抱抱貼貼的,許久沒和人親近,就空手接白刃似的,兩手啪嗒一聲捉住了蘇明雅的手,“佛珠那串是保平安,花錢那串為辟邪,你家里人很疼你。”
蘇明雅手僵在他掌心里,兩人的脈搏貼在了一起。
“我以前是賣貨郎的兒子,我們也賣過這類吉祥物件,走走停停,路過名山大寺廟,我爹就找大師開光,儀式妥妥弄好了,那些飾品就是一價難求的安心好物,很多人家會為自己的小孩求。”
顧小燈覺得他的手冷,就給他捂了捂。
“我爹原本也要給我求一條,不過大師說我什么靈臺明凈,有福有氣的不用。我那時只是覺得鏈子好看,撒潑打滾的想要,我爹就給我戴了一串紅豆繩,祝我桃花運滾滾。他也真是的,我那時候才多大,才沒想風(fēng)流快事,不正經(jīng)的爹,哼。”
蘇明雅學(xué)著適應(yīng)接觸,溫和地看著他:“那你如今還戴著么?”
“沒有,當(dāng)時戴了三四天就又摘下來了。”顧小燈笑起來,“雖然好看但是箍得慌,我還是更寧愿輕松自在。蘇公子,像你戴著這兩串鏈子,睡覺吃飯時總有不方便的時候吧,但這吉祥物戴上了,你家里人大概就不讓你摘下來了,箍你一只漂亮手腕,安全家人的心。”
蘇明雅看了他一會,原本打算抽回來的手任由他繼續(xù)捂著,抬起另一手撥開衣領(lǐng),從脖頸里捻出了一段串著別樣法器的紅繩項鏈,有些無奈,又有些自矜地展示給他看:“還箍了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