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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玉盡量簡潔清楚地解釋大局。
“長姐當初作為采女一早送進了宮,卻被來出使的北戎人看中,索要她當和親貢品,陛下首肯了。父王無法抗旨,此事就是一根家國相悖的刺,連帶著對長姐寡憐惜。母妃亦如是?!?
顧小燈實在忍不住了,哽咽道:“怎么這樣啊,長姐從頭到尾做錯了什么?”
投胎投錯了。
顧瑾玉垂手接到了顧小燈的淚珠,指腹輕捻著獨屬于他的溫度,冷靜地嘲諷他的天真:“因為父債子償,國債民還?!?
顧小燈共情得過了頭,哭得一抽一抽的,一腦門靠在了他肩上,一把摟住他嗚嗚咽咽個不休。
顧瑾玉不想抱他,權且當一根木樁,閉目聽他的哭聲。
既痛快。
又期待。
真可憐,一個遠嫁的棄子長姐就能讓他難過成這樣。
那他義兄呢?
*
顧小燈在難過里入眠,在新升的太陽里醒來,一醒煩惱煙消云散。
顧瑾玉把他安置在臥房的另一端,中間隔著一扇十二轉的草書屏風,屏風上的所有字都是顧平瀚親自寫的。
此時陽光薄薄地灑進來,屏風上的字體游龍一樣,逐個鮮活。
顧小燈看不懂草書,也佇立在晨曦里癡癡地看了一會,即使看不懂,他也能感受到字畫里的生命力。
看夠了,他繞過屏風去找顧瑾玉,床上卻沒人,枕被都疊得齊整。
他以為是顧瑾玉一大早就起床去辦正事,不一會兒仆從魚貫而入,伺候他洗漱的,用早飯的,人多得他不適。
他問最近的小廝:“嘿,你知道四公子大清早去哪了嗎?”
小廝平靜道:“回稟表公子,四公子昨夜被王爺召去,還沒有回來?!?
顧小燈料想是要緊事,就沒再多問,只是覺得別扭:“你們不用這么多人圍著我,祝管事呢?還有張等晴,可以的話讓他們兩個來管我就夠了。”
小廝公事公辦:“祝管事也被王爺調走了,至于您說的張等晴,奴不曾聽過,王府里怕是沒有這號下人?!?
“大清早怎么就開玩笑。”顧小燈笑道,“他和我一塊進府的,昨天他也跟我一起,就跟在離我最近的地方,你們應該都見過他的?!?
那小廝又冷靜地重復:“對不起,表公子,奴不曾聽過,也不曾見過這號人?!?
顧小燈心里有些不安,扭頭去問一個眼熟的婢女,問她張等晴在哪,對方卻也給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顧小燈拔腿想往外走,所有仆婢突然跪下,匯聚成一個圓圈,把他拱衛在中心。
他們異口同聲地告訴他:“今日是世子生辰,請您止步于此,切勿叨擾府上貴客。”
顧小燈聲音有些抖:“可以,我不出去,你們把張等晴叫過來就行?!?
所有人斬釘截鐵地告訴他:“表公子,奴不曾聽過張等晴,也不曾見過這號人。”
作者有話要說:
前期——
小燈:哇哈哈哈哈哈!
大狗:哼,開心什么,給我哭,哭得越大聲越好。
后期——
小燈:…………
大狗:球球你,只要你肯笑一笑,讓我做什么都好。
第12章
八月初三夜,張等晴被安排去了離顧小燈頗遠的偏房里,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生怕顧瑾玉怎么欺哄他弟。
他試探著和顧瑾玉院子里的其他仆婢套近乎,發現這些人鐵桶一樣,只好悻悻作罷。牽腸掛肚地到陌生的偏房后,他想著明天早早起來去瞅小燈,繼而又想到明天是顧平瀚的生辰,那廝今晚一定很忙碌,這又是在西昌園,顧平瀚肯定不會再差遣人叫他過去講故事了。
想著總算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他搓搓手去關窗,窗扉將掩時,一只手伸來卡住,拽了他就要出去,嚇得張等晴差點爆炸,以為是神通廣大的老爹仇家潛進了顧家。
結果來人卻是顧平瀚的暗衛,即便到了府兵森嚴的西昌園,那位世子爺還是要偷偷摸摸地讓他去講故事。
張等晴服了,偏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得臭著個臉屈服,被暗衛背著迅速前去。
顧平瀚的院子離顧瑾玉不遠,一樣寬敞,也一樣樸素單調,蕭瑟秋月下,院落像巨型的沉香棺材。
張等晴被請進一間書房,顧平瀚正坐在主位上,閉著眼睛仰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單純在閉目養神。即便假寐,他也依舊是冷冰冰的,一張喜怒不形于色的標準答卷,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張等晴覺得他渾身上下每一根頭發絲都寫滿了疲憊。
門窗掩上,顧平瀚睜開眼睛,平靜地看向他,又是沉默寡言。
張等晴嗅到房間里有淡淡的酒氣,八成是世子爺今天應酬喝多了,難怪從來挺直脊背的人這會一整個癱在椅子上。
顧平瀚總不說話,張等晴習慣了這副死人樣,拱了拱手先客套地祝賀:“祝世子明天生辰快樂,下個月秋考順利,一鳴驚人。”
“過來?!鳖櫰藉Z速緩慢,“民間怎么過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