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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彤哭得極為傷心,文雋聳了聳肩,覺得站在庭院里分外尷尬。正想去尋葉昱時,突然不遠處傳來莫妍一聲驚恐萬狀的尖叫聲。跟著她連滾帶爬的從芭蕉叢中跌了出來,一張小臉煞白,像是活見了鬼般,兩只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不待文雋上去扶她,她已然抓住他的胳膊,身子軟軟的癱下。文雋急道:“怎么回事?”她定定的瞪著芭蕉叢,仿佛那里面會鉆出什么可怕的怪物來,好半天,她才哇地聲大哭起來:“死了!全死了!”文雋心神一凜,抓住她的手驟緊,聲音也提高許多:“什么人死了?”
林曉彤受到他倆的感染,也變得異常緊張起來,匆匆擦干眼淚。
莫妍哭道:“門口門口死了好多人”她突然感到一陣惡心,臉色變成青灰一片,喉嚨里干嘔著吐出幾口酸水。
不待她說完全部,文雋的身影已迅速消失在庭院內。
原本在大門口等候的一十三名鏢師,此刻已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那已經不能說是尸體了,簡直比被野狗啃噬過的境況還不如,殘肢斷臂散在潑天的黯紅色污血里,觸目驚心。
文雋直覺得胃里一陣抽搐。
濃重的血腥味彌散在空氣中。從他和葉昱進入山莊到現在,不會超過半個時辰。是什么人在如此短暫的時間,竟然能將十三個身手各具一流的鏢師分尸?而且就這種流血的程度上看,這些人絕不是死后被分的尸,而是活活被人肢解的!
江湖上有如此身手的人不多,嗜好這種殺人手法的人更是絕無僅有!
文雋嘆了口氣,藏龍山莊到底招惹了什么樣的敵人,竟然會遭到如此可怕的報復?
林曉彤掩在文雋身后,顫聲道:“是是什么人,如此歹毒?”文雋見她雖然唇色發白,但卻仍能鎮定的站在那里,不禁佩服起她的勇氣。很少有女人能直顏面對如此血腥的場面,除了那些本身就是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
文雋嘆氣道:“不知道,但單看這殺人的手法,一定不是個好對付的家伙!”他明顯感到林曉彤用顫抖的雙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襟,如果不是這樣,這個柔弱的女子恐怕就要當場昏死過去了吧?
林曉彤顫道:“那那可怎么辦?居然這么快,大哥他們都還沒趕回來呢”文雋聽出她話中有話,不禁問道:“這么說你們早就知道有人意圖不利于藏龍山莊?”林曉彤目中流露出害怕之色,點頭道:“大約十天前,葉伯伯收到一封書信,我還記得他當時看完信后大笑三聲,揚言道:‘只要他敢來,我葉向龍定叫他有來無回!’。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所指的人是誰!”她痛苦的將手捂住臉孔,悲傷道“我媽媽是莊子里第一個遇害的人,她是突然中毒死的!跟著莊子里又有五個護院遭到毒手,下人們個個怕得要死,全跑光了!”
文雋對她這個住在藏龍山莊,卻非葉家人的身份十分好奇,忍不住問道:“你媽媽是誰?”林曉彤死灰般煞白的臉色微哂,尷尬道:“我媽媽她在七年前改嫁給了葉伯伯。”文雋恍然大悟,葉向龍一生運途坦順,唯有家中的妻子卻總是無福長命。聽說他一連續了四房夫人,敢情他最后娶的竟是位寡婦。
原來林曉彤是葉向龍不是女兒的女兒!看來她母親一定頗受葉向龍寵愛,否則他也不會愛屋及烏的將自身絕學傳給她。
果然林曉彤愁苦的說道:“因為我媽媽的關系,葉伯伯已氣得一病不起。郎中說他年邁氣急,有中風之相,一時半會兒絕好不了了。現如今家里就只剩下我、莫妍妹妹和螭兒三個婦孺弱小,諸位哥哥一個也沒能及時趕得回來,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怪不得她最初見到自己時,一臉的戒備,言辭鋒利如刀,實在是她已成驚弓之鳥,只要稍微一有動靜,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看她容顏憔悴的愁苦樣,文雋忍不住安慰她道:“你不用害怕,葉昱真的已經回來了,由他主持大局,我想藏龍山莊應該不會再有人遇害了。”
話雖是這么說,但文雋眼角瞥到那門口的血泊殘骸時,心頭仍不可抑制的怦怦狂跳。若說對方不能再殺人,那為何這十三名無辜的鏢師會在頃刻間喪命?這可是在葉昱和他文雋眼皮底下發生的!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文雋才真正意識到事情遠非他想像的那般簡單!
葉昱失蹤了!
或者說葉昱自打從文雋身邊離開的那一刻起,便離奇的在藏龍山莊消失了。林曉彤和莫妍固然沒有看到過他回來,遍尋整個莊子,也沒發現任何葉昱的影蹤。他就像真的從沒有踏進過這個家門一般,全無半點線索可尋。終于,就連一向精明的文雋,也頭痛的開始產生幻覺,會否當真是自己做夢糊涂了,葉昱其實根本就沒和他一起回來?
子夜,折騰了一天的林曉彤與莫妍終于扛不住濃濃睡意,帶著早進入夢鄉的螭兒回房休息。文雋為安她倆的心,答應在她們臥室的外間靠門口處鋪張席子安睡,以便一旦有什么動靜就可以及時救援。
第二天早上文雋睜眼醒來時,發現一雙圓圓的眼睛如死魚般瞪住了他,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定神后發現竟是螭兒蹲在他枕頭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林曉彤和莫妍顯然還未睡醒,那孩子是怎么翻過她們,從床上爬下來的?而且更為奇怪的是,以文雋一向警醒的體質來看,無論如何也不該任由螭兒蹲在他身邊半天竟然毫無察覺!文雋心中又驚又奇,急忙一個翻身爬起,卻發現堂屋中央有一堆燃燒后的灰燼,那是昨晚上林曉彤為了驅除蚊蟲而點的藥草。
文雋心生疑惑,手指捻起一撮草木灰,湊近鼻端聞了聞,頓時一縷偏甜的淡淡香氣竄進鼻孔。文雋咳了一聲,猛然發聲大喊:“林姑娘!莫姑娘!”
房內靜悄悄的毫無動靜,文雋再顧不得避嫌,一個箭步躥進臥房,只見床腳下同樣燃了一堆草木灰,而床榻上,林、莫二人相擁而眠,看不出絲毫異樣。文雋正要松口氣,忽然螭兒站在房門口,抓著門框“啊”“啊”“啊”的尖叫起來。
叫聲中,林曉彤身子動了動,揉著眼皮緩緩醒來,聲音雖然十分的疲憊,話卻是順嘴溜出了口,喃喃道:“螭兒乖!螭兒不鬧!螭兒乖乖”這些話顯然是她在平時說慣的,所以雖然沒有完全清醒,下意識里卻已經硬撐著開始哄孩子,可是她并不知道那孩子其實已不在自己身邊了。
文雋忙推她道:“林姑娘,醒醒!”林曉彤這才緩緩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睡在她身旁的莫妍仍是毫無知覺,腦袋耷在枕上,看樣子睡得很沉。
林曉彤揉著額頭,緩緩爬起,哼道:“哎,我的頭好重真不想起來。”文雋沉聲道:“把莫姑娘喊醒,我有話說!”林曉彤含糊答應了,側身去推外床的莫妍,推了會兒卻仍是不見動靜。林曉彤叫道:“唉,你這人怎么睡得跟個死人一樣!”用力一推,只聽咚地一聲巨響,莫妍整個人摔到了床下,臉朝下背朝上動也不動的趴在地上。
林曉彤嚇白了臉色,惶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見那雙碰過莫妍的手上,沾滿了殷紅的鮮血,她嚇得兩眼一翻,險險暈倒。文雋顧不上管她,將莫妍的身子翻了過來,只見莫妍仍是一副睡熟了的表情,只是呼吸停止,下身衣裙上浸濕了許多的血,整個床褥和林曉彤的裙子上也全是鮮血。
她們兩個為了預防萬一,都沒有脫去外衣睡覺。莫妍的衣服是大紅色的,若不是仔細看,很難發現她身上的血跡。倒是林曉彤,莫妍的血沾到她素白的麻衣上,映射出夭艷詭異的紅色!文雋看那大片的血跡實在觸目驚心,忙拉了她跳下床,問道:“你可有受傷?”
林曉彤驚懼無比,顫栗著搖了搖頭,雙手死死的拽住文雋的胳膊,顯然嚇得不輕。
莫妍就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而睡在她身邊的林曉彤以及守在外屋的文雋,他們兩個竟然一點知覺也沒有!
文雋揉著又開始隱隱作痛的額頭,啞聲道:“我想知道,那些驅蚊的藥草,你是從哪里弄來的?”林曉彤仍沒能緩過勁來,肌肉和神經繃得緊緊的,語調僵硬的說道:“是是替葉伯伯看病的那個郎中給的!”
能替葉向龍看病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
他有個古怪的名字,叫“隨便”關于他的真名實姓,已經無人知曉了。他的脾氣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古怪,大家一般都叫他“隨便郎中”不過他的醫術卻一點也不隨便。
“隨便郎中”嗜好很鮮明,好酒好財最好漂亮女人,凡是具備這三樣東西的,他一般都會與之結為知交。
葉向龍這三樣顯然都不缺,打從他中風,頭腦里尚存一絲清醒,便囑咐家人將他抬到了隨便郎中那里。因為他知道,隨便郎中不僅醫術高明,武功亦是不弱。現如今藏龍山莊未必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隨便郎中住的“隨便居”卻是絕對的安全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