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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交戰,向繼看得熱血沸騰,早忘了臨別時阮績韜的最后關照,手中板斧一揚,高叫道:“吐蕃的龜孫子們,你爺爺我來啦!”當先一人,拍馬直闖進敵軍陣中,板斧揮處,斬敵無數。
吐蕃軍隊連番受阻,卻也沒就此亂了陣腳。混戰中,杰瓚王子連殺數十人,一身華麗戰袍染滿了鮮血,他憋足了氣,一心只為要找到呂莆。
呂莆指揮若定,但見陣中沖出一血袍將軍,揮舞著彎刀向他沖了過來,當下冷笑道:“杰瓚,你是我手下敗將,竟有膽子前來送死!”杰瓚怒道:“早上我不過是佯裝輸于你!咱們再行比過,我今日定要取你項上人頭,一雪前恥!”這幾句話卻是說的漢語,字正腔圓,十分流利。
呂莆冷笑道:“取我項上人頭?那可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啦!”單刀劃圓,閃出一道弧線劈向杰瓚。杰瓚勒馬避過,彎刀穿出,疾刺向呂莆胸肋。那彎刀形狀奇特,呂莆早上與之交戰,覺得它作為一件短兵刃,實不宜做為戰場打斗之用,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戰場上都是在馬背上廝殺拼斗,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彎刀,實在沒什么可取。當下冷哼一聲,也不理會,手中單刀一伸,同樣遞向杰瓚胸口。杰瓚見他輕敵,心中竊喜,手中彎刀忽然脫手擲出。
但見銀光一閃,呂莆悶哼一聲,胸口自肩及腰,被彎刀利刃破開一條口子,頓時鮮血直流。早有五六名親兵見到,奔了過來,卻被杰瓚一刀一個,輕松結果了性命。呂莆見他連番出手,這才看清,原來他手中彎刀的刀柄尚系了條銀鏈,彎刀飛擊而出,卻仍能靠銀鏈收得出來。
呂莆一時大意,身負重傷,漸漸支撐不住,慘白著臉伏在了馬背上,單刀刀尖在馬臀上用力一刺,白馬“唏”的一聲長鳴,撒蹄狂奔。杰瓚豈肯輕易放過,連忙催馬直追。怎奈呂莆的白馬實乃神駒,杰瓚自己的戰馬卻早在混戰中被亂箭射死了,現下騎的不過是普通馬駒,如此差距下,只見前面呂莆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追沒了影。
呂莆昏沉沉的伏在馬上,胸口滴下的血滲過盔甲,染得白馬也變成了血紅色。也不知在馬上顛簸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忽聽得一片悠悠絲竹之聲,有人輕聲歌唱: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聲音嬌柔婉轉,若黃鶯出谷,夜鶯鳴啼。
呂莆抬起頭來,但見四周昏暗一片,山峋丘嶙,一脈黃沙。和風細細的吹在他臉上,他呻吟一聲,終是支撐不住,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他落地時,盔甲撞在沙石上,發出砰然響動,在寂靜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歌聲驟停,有個清脆的聲音厲喝:“誰?”衣衫颯颯,旋即一個纖細的人影在呂莆身邊落下,側轉著頭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笑道:“九姐!九姐你快來瞧啊!”黑夜里又有個白影一晃而至,身材窈窕,蓮步婀娜,只聽她說道:“十二妹,咱們回去吧。這些陌生男人又有什么好瞧的了?”聲音輕柔婉轉,依稀便是方才那歌唱女子。
那十二妹卻將頭一偏,傲然道:“不!我偏要瞧個仔細馮黎,拿盞燈過來!”西頭有人脆脆的應了聲。只一會兒,便有個頭梳雙鬟的小丫頭擎了盞琉璃燈走了過來,將燈火湊近了照在呂莆臉上。
那十二妹長長的咦了聲,叫道:“是位年輕公子,瞧他打扮的好奇怪呀!”那穿白衣的九姐原本站的遠遠的,聽她如此一說,也轉頭看了過來,笑道:“哪里奇怪啦,那是打仗時穿的盔甲,瞧他模樣挺年輕的,沒想還是個小將軍呢。”
十二妹道:“將軍便是將軍,又何來什么小將軍!”一雙秀目在呂莆臉上轉了幾圈,點了點頭,半晌忽道:“馮黎,將他扶回家去罷!”那邊九姐與那丫鬟馮黎聽了,均駭了一大跳。九姐驚道:“妹子,你沒發燒吧,你可確定要將他弄回家去?”
十二妹一跺腳,嗔道:“哎呀,羅嗦那么多干什么?你們到底幫不幫我?”九姐愣了愣,忽然笑了,說道:“幫!當然幫!既然是十二妹求我的,我自然是要幫的!”那丫鬟馮黎也笑道:“哎,這個人叫什么名字呀?瞧他傷的倒重,不過能得我們十二姑娘垂青,可真算他命好啦!”
呂莆傷重,神智昏沉間依稀瞧見有三四個模糊臉孔在眼前晃動,過得片刻,有個柔軟的身子挨近自己,將他抱起。呂莆鼻端嗅到陣陣淡雅香氣,十分溫柔香膩,腦子越發沉重,漸漸的沉沉闔上了眼皮,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