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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瑾笑道:“狗屁!提醒大家拜年吧!”
李濟運嚴肅起來,說:“舒瑾,你怎么這樣說話?”
毛云生勸勸舒瑾,又說:“李主任我最了解,他這人過得硬,我佩服!他管信訪這幾年,我從沒挨過批評。我這人其實是老油條了,你批評幾句沒關系的。”
李濟運有心逐客,便說:“毛主任,你留下來吃中飯吧,我倆喝幾杯。”
毛云生看看時間,說:“中飯時間還早哩,我就不打擾了!”
舒瑾說:“毛主任別客氣,坐坐嘛!”
毛云生不肯再留,執意要走了。李濟運就提了他的編織袋,說:“毛主任,老朋友就不要客氣。”
毛云生搖頭道:“幾樣鄉里的東西,我提回去就是笑話了。”
李濟運說:“都有,都有。我也沒什么打發你的,東西你拿回去。”
毛云生就有些生氣了,說:“李主任,你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了。”
李濟運只好把編織袋放下,同毛云生握手。毛云生走了,舒瑾說:“提蛇皮袋拜年,還真少見!”舒瑾喜歡把編織袋叫做蛇皮袋。李濟運不答腔,坐下來換臺。電視里都在鑼鼓喧天過春節,很沒有意思。官場上早沒人提蛇皮袋拜年了。會做事的都是年前去辦公室匯報工作,把拜年的禮數盡了。也有上家里去的,也有年后去辦公室匯報的,但都不會提蛇皮袋子。不過,毛云生同他并無利益往來,人家上門來坐坐,已經夠意思了。
舒瑾問:“年前有人到你那里嗎?”
李濟運不想多說,只道:“沒有。”
舒瑾說:“往年可是排隊啊!年前排到年后!”
李濟運卻想老婆真不曉事。
李濟運在家待了三天,差不多都是賴在床上睡覺。他同朱芝打過幾個長長的電話,他倆在縣里倒不好怎么見面。朱芝看上去心情平穩,聽不到她半句牢騷。她在烏金鄉定了個聯系村,李濟運知道那個村,叫蛇溪村。朱芝說年后去找他幫忙,跑幾十萬塊錢給村里修路。
他偶爾接到舒瑾電話,說是誰拜年來了。他就在電話里同人家客氣幾句。這些人上門拜年,不僅不會給他帶來安慰,說不定還會給他帶來麻煩。他們多是官場上的失意者,牢騷很多,話也很多。他們到李濟運家拜了年,到外頭去就會張揚,顯得自己如何講義氣,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人。這些話在外頭傳多了,對他沒有半點好處。他打電話告訴舒瑾,叫她不要接陌生電話,不要放人進門拜年。可是舒瑾不聽,她說就是要看看誰是他真正的朋友。他不想在電話里吵架,就隨她去了。
李濟運成天迷迷糊糊地睡著,不時會驚醒過來。他知道自己已陷入一個僵局:沒有人給他拜年,他也不給別人拜年。他不是不想給別人拜年,而是找不到可以去拜年的人!官場上的人,沒有地方去拜年,肯定就沒戲了。
李濟運回到家里,舒瑾拿出一個本子,說:“都在這上面,不上一萬。”
李濟運接過本子,見上面寫著拜年人的名字,不到二十個人。他記住了這些名字,就把那頁紙扯下來撕碎了。傻老婆,記什么名字?有人犯事,從家里查出送禮單子,可給檢察院省了好多事。
離上班還有兩天,李濟運打了田副廳長電話:“田廳長,新年好!我想來拜個年,晚上在家嗎?”
田副廳長問:“你回來了?”
李濟運說:“我還要兩天回廳里。”
田副廳長說:“你別講客氣,回來時一起吃個飯吧。”
李濟運說:“很近,我晚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