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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星明說:“我也上網看過,星明同志發病的事,網上最多只是看笑話,說這人想當官想瘋了。沒人理睬,時間一長大家就忘記了。”
李濟運說:“網上熱點是一波一波的,兩次選縣長也不會叫網民關注太久。只是上面過問下來,就得認真對待。”
“濟運,我同意你的觀點。下午開會時,你把意思說說,征求大家的看法。代表索要好處的事,千萬不能傳到外面去。說透了就是代表索賄,簡直太丑了。”劉星明越說越生氣,稍作停頓,又道“明陽同志有些性急,他應該講點藝術。”
李濟運不方便評價明陽什么,只是含糊地笑笑。劉星明也自覺失言,馬上換了話題:“星明同志是你的老同學,你還要多做工作。陳美也是副科級干部,她應該配合組織才行。”
李濟運想這話欠了些人味,人家男人都瘋了,還要她如何配合?他當然不能把肚子里的話倒出來,只道:“星明同志的病,看最后是個什么情況。陳美不同意送醫院,我們不能勉強。千萬不能激化矛盾。”
下午開會,劉星明請朱芝先說說。“好,我這個消防隊長先匯報吧。”朱芝便把這幾天接待過的媒體一五一十說了,大家聽著簡直義憤。“現在只有那個鱷魚,還不肯松口。我的態度很硬,說你調查民間反應,我可以送你兩個字,謠言。只有我介紹的情況,代表烏柚縣委意見,這是唯一真實的、合法的。”
劉星明問:“舒澤光同他說了什么沒有?”
朱芝略作遲疑,說:“成鄂渝沒有說到。”
明陽說:“我插句話,你還可以挑明,告訴他說,他若根據民間反應寫的稿子發表了,算他有本事。相信他們中國法制時報也不敢這么發稿子!”
“明陽同志分析得有道理。”劉星明說“但也不必把關系弄得太僵。這些記者,你得罪他了,他今天不弄你,總有機會弄你。我們基層情況這么復雜,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如果聽憑負面報道泛濫,天下沒有太平的地方。”
朱芝說:“我的匯報完了。請各位領導放心,成鄂渝我會處理好的。”
第49節:最離奇的夢游癥
最離奇的夢游癥
這次會議的重點,卻是研究如何向上級說明選舉情況。李濟運依照劉星明的授意,談了自己的建議。自然是沒有異議,都說網民不必理睬。劉星明用自己的話再作重復,李濟運的建議就成了縣委意見。明陽說僅僅書面匯報可能不行,最好往省里跑一趟。劉星明也說有這個必要,但應該有市委領導帶隊才行:“我爭取請田書記親自出馬,去省里跑一趟。明陽同志在家主持工作,我同非凡同志、濟運同志、朱芝同志一起去。”
朱芝建議請市委宣傳部駱部長也出出面,駱部長同省里宣傳口的人更加熟悉。朱芝有個本事,就是很會講話。她能把很硬的話笑瞇瞇地講出來,也能把很嚴肅的事玩笑似地說出來。李濟運很欣賞她這套功夫,卻又想這是別人學不到的。她的語氣、笑容和女人態,都幫了她的忙。
剛才劉星明說話時,李濟運開了小差,在筆記本上亂寫亂劃,下意識地寫了很多“啞床”朱芝無意思間瞟了一眼,輕聲問:“啞床,什么意思?”
李濟運不好怎么說,只道:“不響的床。”
朱芝臉就紅了,輕聲說:“壞人!”
李濟運其實是陷入一種怪誕的聯想:很多事情都不能讓外界聽到響動,所以需要一張大大的啞床。朱芝做的很多工作,就是為了不讓外面聽見響聲。但與夫妻床第之歡不同,李濟運想象的這張大啞床上并不都是快樂的響動。
晚上,朱芝打電話告訴李濟運,鱷魚答應閉嘴了,只是多花了兩千塊錢。李濟運接電話時,剛脫衣服準備洗澡。他忙拿浴巾裹了身子,像怕朱芝看見似的。舒瑾眼睛瞟著他,聽他接完了電話,說:“你那個朱美女天天晚上打你電話啊!”李濟運凍得牙齒敲梆,說:“我和她還天天一起吃飯哩!”
李濟運洗澡出來,又聽舒瑾在講風涼話:“做官的女人,只要兩個鼻孔眼長得一樣大,就算美女!”
李濟運只當沒聽見,去書房上網。他得再看看網上情況,好讓心里多些把握。網上照例是罵聲不絕,幾乎看不到正面的說法。他的老同學和明陽,真可謂一夜成名了。他很不明白那些明星,實在沒有材料宣傳自己,就制造些丑聞來炒作。也許娛樂界人士同政界人士,確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動物。
他剛想下網,突然想起兒子。他便去網上搜索夢游癥。從小聽到過很多夢游的稀奇故事,卻并不知道夢游是怎么回事。聽爸爸說,村里從前有個人,經常夜里上山砍柴,自己第二天什么都不知道。
有很多同夢游癥相關的網頁,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有些網絡資料就是普通網友弄上去的,真真假假難以判斷。李濟運看到一個離奇的夢游癥故事,真是匪夷所思。法國有個男子患了夢游癥,他有天晚上熟睡之后突然爬起來,離家出走到了英國倫敦。他在那里找了工作,娶妻生子。二十多年后他突然醒來,又返回了法國,爬到床上睡下。第二天早晨,他的法國妻子看見身邊躺著一個滿頭白發男人,嚇得尖叫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她闊別二十年的丈夫。妻子問道:“親愛的,這二十年你逃到哪里去了?”男子卻伸了伸懶腰,若無其事地說:“別開玩笑!昨天晚上我不是睡得好好的嗎?”
李濟運上了床,說了這個法國男人的故事。舒瑾聽了直搖頭,說打死我也不相信。肯定是個花心男人,跑出去浪蕩了二十年,回家騙老婆,說自己得了夢游癥。李濟運說你太習慣了把男人往壞處想,我寧愿相信這是個荒誕小說。兩口子斗了幾句嘴,自然又說到歌兒。擔心兒子真的有病,看他臉上也不像原先那么有血色。聽得兒子起來了,舒瑾就披了衣,開門出去看看。李濟運在房里聽見兒子嚷道:“我起來尿尿,也要監視?”
舒瑾進屋來,躺下哭了起來。李濟運說你這做娘的,哭什么呀?舒瑾擦擦眼淚,說:“你看他多大脾氣,才這么小的人!”
李濟運卻說:“兒子同你說話,說明他就不是夢游。”
第50節:被發明的“網尸”(1)
被發明的“網尸”
第二天,田家永和駱川領隊,火速跑到省里。各找各的關系,一天下來就把所有的事擺平了。拿田家永的話說,叫一攬子方案。省里領導表揚市、縣兩級處置得當,確保了選舉工作順利。帖子在網上仍可搜到,點開卻是找不到服務器,或網頁已被刪除。
省委辦公廳有個處長叫劉克強,老家是烏柚的。劉克強人好,烏柚來人辦事,多會找他幫忙。這次很多關系,照樣是他代為聯系。李濟運同劉克強交往多年,算是很知心的朋友。劉克強每次回縣里,必打李濟運的電話。李濟運便替他開房,陪著吃幾頓飯。縣里調來的新領導,不出幾天就會同劉克強聯系上。他們跑省里辦事,用得著這位劉處長。
一場風波壓入海底,上上下下皆大歡喜。田家永和駱川同大家聚餐,也算是慶賀的意思。劉克強也被請來吃飯,感謝他為這事四處聯絡。朱芝似乎還有些孩子氣,見網上沒事了就開懷大笑,說:“我故意點那兩個帖子,怎么也點不開,心里就特別舒服!突然間我都有靈感了!”
駱川笑著問她:“小朱你有什么靈感?”
朱芝說:“我發明了一個詞,叫網尸。那些死掉的帖子,就叫網尸!”
駱川聽罷哈哈大笑,說:“小朱,你可以申請專利!”
劉克強說:“朱部長適合做宣傳工作,哪天我向省委宣傳部推薦一下。”
朱芝忙搖手:“謝謝劉處長了,我沒這個素質。”
李濟運卻在暗想:朱芝年紀輕輕的,但網絡并不太熟。網尸通過百度快照仍可查看,只是不能添加評論。不過,只要不讓評論,自是平安無事。網絡上漂浮的網尸再多,人們不能發表意見也是枉然。
席間大家老開朱芝的玩笑,叫她網尸發明家。朱芝笑著自嘲:“準確地說,我這行當應該叫網尸炮制家。不好的帖子,一句話下去,它就是網尸了。”
這回上省城炮制網尸,本是李濟運的建議。可他心里明白,此法擺不上桌面。李濟運給田家永和駱川敬酒的時候,腦子已經又暈暈乎乎了。他便想象那些漫游在網絡海洋的網尸,好比永遠留在宇宙空間的太空垃圾,陪伴它們的是無邊的黑暗和恐怖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