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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濟運真不好開口,搖頭半天才說:“美美,你得挺得住。我相信星明只是一時的,他會好的。”
陳美說:“他本來就好好的,哪有什么病?”
李濟運只得說:“星明突然精神失常了,三百多人大代表可以證明。”
陳美身子一軟,雙腳打跪,癱倒在地。李濟運忙叫過幾個女服務員,說:“你們把陳主席送到醫院去。”
幾個女服務員不知所措,遲疑半天才上前攙扶陳美。陳美被扶出去好遠,才又哇哇地哭了起來。
這時,幾個警察趕了過來,想幫忙攙扶陳美。李濟運忙朝他們搖搖手。警察忙閃開,站立兩邊。陳美果然高聲叫喊:“好啊,警察都來了啊,我們全家都是壞人啊!”李濟運回到休息室,一位談過話的人才出來。田家永說:“劉星明的老婆吧?我料想到了的。暫時安排人穩住,我們繼續吧。”
李濟運突然收到濟發的短信:只看到你跑上跑下,不好!
李濟運身上突然發熱,額上滲出汗來。自己的堂兄提醒,肯定是好心好意。可濟發總是指指點點,他想著就不舒服。心想你懂你還是個科級干部,我不懂我是縣委常委了!過了好幾分鐘,李濟運才回道:我會注意,謝謝發哥!
第39節:兩條帖子滿天飛
兩條帖子滿天飛
明陽終于順利當選縣長,只差一票就是滿票。肖可興也順利當選,他將分管文化、教育和衛生。會議熱熱鬧鬧地結束了。田家永笑容滿面,坐在主席臺上講了話,說市委龍書記、王市長對烏柚的選舉非常滿意,說明烏柚廣大干部是靠得住的,廣大人民代表是能夠真正代表人民群眾利益的。普通代表并不知道田副書記早就到了縣里,他們見了這么大的領導,情緒有些激動,臺下非常安靜。
散會那天的晚宴,田家永領著劉星明、李非凡、明陽和副縣長們挨桌敬酒。凡事總有人講怪話。望著新領導們喜氣洋洋的樣子,有人就在席間開玩笑說:幾年之內,他們將是烏柚新聞的專業演員。這話原來是有典故的,說的是有位老人指著電視上的領導問四歲的小孫子:寶貝知道這位爺爺是誰嗎?孫子想都沒想,隨口回道:知道,演新聞的。小孩子懵懂無知,以為電視都是演的。今后烏柚新聞正式演出,李非凡的名字會排在明陽前面,可這會兒敬酒他卻走在明陽后面。事后有人議論,明陽差的那票就是李非凡。說是烏柚六十多萬人,最不愿意明陽當縣長的,就是人大主任李非凡。明陽和李非凡,還有李濟運,他們三人本有同門之誼,都是田家永用起來的。
烏柚官場中人都熟悉田家永的風格,他的鐵硬手腕這次叫人再度領教了。自然就會有各種說法,傳來傳去就不太好聽。傳這些話的都是縣里領導,也就是被召集在會場休息室的那些人。他們說名義上是集體找人談話,其實是田家永把大家軟禁了。他們的手機也被勒令關閉,怕有人同外面暗通消息。劉星明和李非凡不便講田家永壞話,他倆心里卻都滿是牢騷。當時只有李濟運一個人開著手機,只因他需隨時聯系談話對象,可給人的感覺是他成了田家永最信任的人。劉星明隱隱有些嫉妒,李非凡更是不舒服。
果然像李濟運料想的,兩條烏柚縣選舉的帖子滿天飛。一條是烏柚縣兩次選縣長,不選明陽不讓過關;一條是烏柚縣選舉副縣長,差配干部當場發瘋。李濟運上網一看,有嘲笑老同學劉星明的,說他是現代官場怪胎。明陽更是冤枉,他簡直被人妖魔化,說成是不學無術的庸官,只會溜須拍馬的貪官。他若不是貪官,誰硬要保他做縣長?貪官才有錢送行賄,才能做大官。
田家永已經打馬而去,烏柚縣的麻煩都得劉星明頂著。明陽被拋在風口浪尖,他自己說不得半句話。老百姓是寧可相信謠言,也不相信官方宣傳的。也怪不得老百姓,這年頭官方老喜歡辟謠,最后又總是打了自己嘴巴。你說是造謠,劉差配不是真的瘋了嗎?
朱芝被劉星明罵了頓死的,卻只得硬著鼻子忍著。劉星明也知道自己是發虛火,網絡好比正月十三夜的菜園子,誰都可以進去撈一把。劉星明調到烏柚來,知道這地方有種奇怪的風俗。每逢正月十三夜,誰都可以去別人家菜園偷菜吃。要是怕人家偷,就先給白菜、蘿卜澆上大糞,斷不可罵娘。菜園可以澆大糞,網上是沒法澆的。
紙媒和電視比網絡慢些,卻也飛快地趕到了烏柚。他們都要采訪劉星明、李非凡和明陽,一概被宣傳部擋掉了。朱芝出來做擋箭牌,陪記者們喝酒,打發紅包。縣里每次出麻煩事,中國法制時報的記者成鄂渝總是最難纏的。烏柚的縣級領導多認識此人,私下給他取了個外號鱷魚。他每次照例都會閉嘴,可花費總是最大的。
成鄂渝這次悄然而來,不像往常那樣先打電話。他也沒有去梅園賓館住宿,自己住進了紫羅蘭大酒店。周應龍得到指令,注意所有可疑人員。成鄂渝進入烏柚,處處都有人掉線。當時下午,朱芝同周應龍找劉星明匯報,李濟運被請去聽情況。
第40節:那條鱷魚仍不露面
那條鱷魚仍不露面
朱芝簡要報告了媒體的情況,說:“這些記者都擺平了,他們不會發報道的。只有那條鱷魚仍不露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濟運說:“還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把這一單做得更大些?這個人實在可惡,一天到晚扛著法治二字,滿世界嚇唬人!”
劉星明問周應龍:“周局長,你說說吧。”
周應龍說:“我有人暗中掉了他的線。他先去了物價局,在舒澤光辦公室坐了一小時三十四分鐘。后來想找星明同志,被陳美擋了,沒見成。又在街上隨意詢問群眾,圍著他的人很多。我的人混在里頭,說群眾的話很難聽。”
“他這不是調查采訪,這是蠱惑人心!”劉星明罵了幾句,又開始長篇大論“我們要學會同媒體打交道,交朋友。這是門藝術。我們對待輿論監督,也要有個正確態度。總的態度是歡迎監督,但不允許他們歪曲事實,以亂視聽。我覺得大多數記者素質都是很高的,對我們的工作很有促進和幫助。像成鄂渝這種記者只是極少數。應龍,你有什么建議?”
周應龍說:“我建議,干脆把他請出來!我剛才一路同朱部長商量,可以文請,也可以武請。”
“怎樣文請,怎樣武請?”劉星明問。
朱芝說:“文請就是我請,直接打電話給他,就說聽說他到烏柚來了,怎么不見老朋友。請他住到梅園去,見面就好說了。武請就是周局長請,他有辦法。”
李濟運知道周應龍所謂武請,無非是給他栽個什么事兒。最好做的就是抓他的嫖,錄下口供簽字畫押。也不必真的處置他,只需留住把柄,他不再來烏柚尋事就行。烏柚人都知道紫羅蘭的小姐多,在那里設局太容易了。李濟運卻不贊成這么做,怕弄不好反而添亂。
“我想還是文請吧,他不就是要錢嗎?”李濟運說。
“我也同意文請。我向市委駱部長匯報過,他囑咐我注意策略。但萬一他的鱷魚口張得太大怎么辦?此人的確太討厭了!”朱芝說的駱部長,就是市委宣傳部長駱川,他干過兩屆部長了,算是市委里面的老資格。
李濟運想想卻是不怕,說:“成鄂渝的真實目的仍是新聞訛詐,他故作神秘先在民間調查,無非是撈些材料嚇唬人。他在民間搜集的言論,遠比不上網上豐富。他也不敢憑民間傳聞寫稿件,必須得到我們官方口徑。”
朱芝笑了起來,說:“劉書記,干脆請李主任當宣傳部長算了。他太懂新聞紀律了。李主任分析有道理,成鄂渝把我們當鄉巴佬耍,以為他搜集些民間言論,就可以嚇住我們。我打電話請他出來!”
劉星明點頭道:“同意!你打他電話,有情況我們隨時聯系。我是不見他的,不給他這個面子。”
朱芝和周應龍走了,劉星明問李濟運:“舒澤光真想同縣委對著干?”
李濟運不想火上加油,只道:“不知道舒澤光說了什么。”
劉星明說:“一小時三十四分鐘,不要話說?不會光是打哈哈吧?這個舒澤光,他真要做斗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