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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寒風(fēng)乍起。
這件鬧劇結(jié)束,輔安王的兵權(quán)盡數(shù)還給了褚鈺,被迫做了個閑散王爺,時隔幾日又聽說舉家搬遷去了邊城,我想這大概是完全的離開了政權(quán)中心。
怡貴妃的死,讓我心里生出一絲痛快,不只解了我的恨,九泉之下的赫連珊估計也欣慰一番。
有個小插曲令我心里劃了個弧,在輔安王給褚鈺施壓的當口,陡然聽說王后在正合殿和褚鈺吵了起來,聽說還砸了東西,吵得很是兇險。但也沒有什么后續(xù)的發(fā)展,好似這個消息是個假的,宮里的各種事宜仍舊是王后說的算。
今年大都的雪落的很早,細碎的雪花在寒風(fēng)里飄搖,天際陰沉沉的,讓我的心有一絲不安。
前幾日太后的病癥又嚴重了,醫(yī)官盡心盡力的救治,但是效果甚微,綰嬪日夜陪伴在長信宮里,一晃眼都快一個月沒見過這人了。
我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問道:“皇兄幾時到?”
碧拂將窗子闔上,淡然回我:“說是今日,不過也不一定,云中郡前幾日下了大雪,估摸著官道也不好走。”
我聞言,微微頷首,又道:“這幾日天冷,你給錦陽送點姜湯,囑咐她喝了。”
碧拂道:“不用咱們操心,她宮里那么多侍女,個個都是鬼機靈。”
我一想,倒也是,遂不再費心。
——
時隔幾日,蘇琛終于抵達了大都,代表周國對金國進行友好訪問。
褚鈺在正合殿的偏廳接待了蘇琛,可謂是很重視這次會面了,并且將我和錦陽一同喊去。
然而更令我意外的是,偏廳不知何時變成了周國屋子規(guī)制,氈席矮榻,垂下的帳幔簾布皆是蘇錦云紗,布置的很是考究,一點也不比永安宮差勁。
此時冬季的夜已經(jīng)黑得徹底,我站在偏廳的回廊前,背后的燭火將我的身影映在回廊的地板上,涼風(fēng)卷起我的裙擺。
夜,又飄雪了。
我自小只有母親,沒有兄弟姐妹,即便我并不喜歡周國的宮廷生活,卻非常慶幸我有蘇琛這個長兄。
今夜無月,天色幽暗。
蘇琛踏著風(fēng)來,一身素青深衣襯得容色越發(fā)清俊,墨發(fā)高束,輕裘玉冠,是熟悉的淡雅模樣。
“哥!”未等我說話,錦陽已經(jīng)一下子撲到他的懷里,此時此刻她才像一個被人寵壞的小公主。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喜歡錦陽一臉算計的神情,那太陌生,她就應(yīng)該是個矜傲跋扈的公主。
我溫和的喚一聲:“皇兄。”
蘇琛將錦陽扶住,神色有一點無奈:“你還是這樣的沒規(guī)矩。”他又看向我,喚我一聲:“平珺,你瘦了些……”
千言萬語,話未盡,情已至。
褚鈺站在一邊,說道:“請殿下入座。”
蘇琛唇角微勾,對褚鈺拱手作揖:“金王客氣,本宮只是周國太子,還請王上先座。”
褚鈺微微蹙眉,未說什么,先一步坐下了。
我們四個人四張案幾,感覺無論說什么都有些尷尬。
然而褚鈺說:“今晚咱們不必糾結(jié)身份,殿下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蘇琛聞言,驀地冷笑一聲:“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他話音微頓,繼續(xù)說道:“你既娶了我兩個妹妹,卻不好好對她們,我這個做哥哥的心里實在是不好受。”
褚鈺沉聲道:“你想如何?”
蘇琛道:“若你我是尋常人家的,我自當殺了你,但你到底是金王,我不能殺你。”
我害怕他們哪一句話說不對,再打起來,于是張口欲勸,錦陽卻按住了我的手,對我搖了搖頭,神情里頗有些看好戲的模樣。
“孤確實欠平珺許多,你要如何,便直說。”褚鈺很是爽快,大方地說道。
蘇琛看了眼我,示意我放心,轉(zhuǎn)頭便對褚鈺說:“那就先按你們女真人的規(guī)矩。”
褚鈺微微揚眉:“當真?”
蘇琛毫不遲疑的點頭:“當真。”
女真人結(jié)婚的時候要被親朋好友灌酒,整整喝上一天,但當女方在婆家受了委屈時,女方的父兄則要和他拼酒,他們認為把男方灌得越醉,男方悔改的程度就越深。
我想了想,猜測大約是醉酒真的很難受,故而男方有這個差點被灌死的經(jīng)歷,以后是再不會欺負人了。
然而褚鈺好像是個千杯不醉的人,我恍然間想起那回他和哈爾巴拉喝到后半夜的故事……
我拄著下巴,眼皮漸漸發(fā)沉,竟不知幾時睡著了。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上午了,陽光透過窗楞照進屋子里,泛著暖意。
我一個機靈爬起來,發(fā)現(xiàn)身上穿著褻衣,發(fā)髻也拆了,不知道誰幫我弄得。
碧拂自門外進來,穿著一身碧青色的宮衣。
“呀,主子你醒了啊。”
我揉了揉額角,點點頭:“昨晚最后怎么了?”試圖想想,卻發(fā)覺什么也想不起來,好似昨夜宿醉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