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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臨行到門口,問褚鈺:“王上何不連封號都褫奪了。”
褚鈺冷眸看我,沉聲道:“你可是孤的貴人?!边@一語雙關的話,將我諷刺的體無完膚。
貴人,貴人,我確實是褚鈺的貴人。
我冷冷一笑,不再言語,心道此番竟又沒能讓褚鈺殺了我,還真是可惜啊。
一晃眼,時間飛逝。
又是一年的暖春時節,梨花開似雪的季節里,金宮的熙貴人罷居蕭宮已經兩月之久,宮里漸傳喜訊,說金周兩國又要聯姻。
彼時我在蕭宮里聽見這個消息時,內心已經波瀾不驚,除非是褚鈺死了,否則什么樣的消息我都不會在乎。
誰要嫁到金宮里,做褚鈺的第多少個妃嬪,同我沒什么關系。
蕭宮里種著兩三顆梨花樹,雖比不得金闕宮的繁茂,但這時節地上回廊上已經飄滿了梨花瓣,冷宮里也沒什么灑掃的侍女,我又懶得叫碧拂打掃,久而久之梨花瓣都帶進了屋子里來,零星的粘在氈席上。
赫連珊生前最后的日子是在蕭宮住的,我曾來探望過她,費勁費力的帶了套汝窯青瓷的茶具,如今看來倒有點像是為自己準備的了。
這套茶具是我的陪嫁,徽宗興汝窯,傳世流傳出來的瓷器少之又少,我這套完整的茶具不說絕世也是無價了。
又想起當年從長安帶著十里紅妝千里迢迢的嫁給褚鈺,那時候我的腦海里還沒有什么國仇家恨,而是覺得,如果我嫁過去,能不興起戰爭,能叫百姓安穩過活,就可以了,對褚鈺這個未來夫君沒什么別的要求。
而到了這里卻發現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樣,褚鈺并不是個想偏安一隅的王,我只能盡我的全力來保全周國安危。
罷了,不想了,無端的惱人。
晚間的時候,啟開前段日子埋得梨花釀,薄酒一杯入喉,花酒香在喉嚨里交織。
我微微蹙眉,對碧拂說:“這酒還是太清淡,沒有長安的珍珠紅好喝。”
碧拂坐在我的旁邊,也微微嘆息:“主子你是一點也不著急,就真的不在乎周國又把誰嫁來了嗎?”
我淡笑著搖頭:“愛嫁誰嫁誰?!?
碧拂看著我,說道:“是錦陽殿下?!?
彼時我聽見錦陽二字的時候,腦袋確實嗡了一聲,握著白瓷酒杯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此話當真?”
碧拂頷首:“文書以下,就在前幾日?!焙陀H文書如果已經下了,這就意味著事情已經無法轉圜。
我皮笑肉不笑道:“瑞貴妃倒是舍得她?!?
碧拂幽幽道:“據說是錦陽殿下直接到議政殿上自請前往的。”
“哦?是嗎,那她還真是個愛國的好公主啊,就和我當年一樣。”
碧拂反駁道:“不,不一樣,主子當年和親是為了周國和百姓安危,她來卻不一定是為了周國。”
我站起身來,將梨花瓣從肩頭撫下,走出涼亭,月色皎潔的照下來,在地上拖出我長長的一道暗影。
“她為了什么,我并不在乎?!?
我撫著額,另一只手捏著酒壺,腳步些微踉蹌,此酒雖清淡,但勁頭卻不可小覷。
醉人不外花共酒,花是麗人酒是愁。
這一醉,昏睡一整夜,治好了我接連幾個月的失眠之癥。
迷迷蒙蒙之間,我依稀見到褚鈺,因為內心如明鏡般知曉,此時此刻他已不會再來看我,便可以斷定這肯定是夢。
我在夢里不必怕他,遂對他口出狂言:“滾出去!”
夢里的褚鈺也是一身錦玄衣衫,和現實中一模一樣,就連眉頭微微揚起的弧度都不差分毫。
他負手而立,低聲道:“你竟敢喝的如此大醉?”
我輕聲一笑,對他說:“王上難道不知道舉杯銷愁愁更愁嗎?”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奇怪,因為在這夢里我對他用哪門子敬語?
“你有什么可愁的?”褚鈺問我。
是啊,我有什么可愁的?我想了一會兒,覺得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又問:“是不是為了金周聯姻的事情而心里不舒服?”
我看向他,總覺得他的語氣里帶了一點期待,但神色卻是一點也瞧不出什么。
我點點頭:“大概是吧?!?
褚鈺的神情變了變,好像有些高興,我又道:“擔心你負了錦陽,她不比我,從小就是個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公主,受不得一丁點的委屈,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要辜負了她……”她是第一次離開長安,嫁給你。
我的話沒有說完,就繼續昏睡過去,再之后的事情就什么也記不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