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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是?”
“我叫衛一雯,算起來應該是你的侄女。”
白小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你是衛天磊的外孫女吧?”中年婦人說“他是我曾祖父的堂弟啊。”
龍初夏正躲在學校某個角落里抽煙,這里人跡罕至,樹木又長得茂盛,向來是幽會的好地方。大白天的自然不會有人來談戀愛,變成了她這個煙癮極大的老煙槍的專屬抽煙室。
剛抽完第二根煙,兜里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小舟,你到火葬場了?等我半個小時,我馬上來什么?你在去上野縣的路上?你去上野縣干什么?什么?你去見親戚?你有親戚?衛先生那邊的親人?喂喂?”手機信號中斷,龍初夏又打過去,冰冷的女音告訴她對方不在服務區。
她眉頭緊皺,沉默了半晌,撥通了朱翊凱的電話:“立刻通知051的所有人員,半小時內在研究所內集合。”
“小舟有親戚?”051全體成員異口同聲,比聽到拉登的死訊還要吃驚。
“本來她有親戚沒什么奇怪,她總不能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龍初夏抱著雙臂,在屋內走來走去“不過,我聽師父說過,衛先生的家人都死了,他是個孤兒。”
瞿思齊急躁地說:“一定是有人冒充親戚把小舟給綁架了。”
“小舟的父親惹了大麻煩,我就擔心這些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親戚和這件事有關。”龍初夏說“不行,我要去上野縣一趟。”
“我也去。”朱翊凱說。
“我也去。”瞿思齊也不肯落后。
“不行,你們還要上課。”
“請長假就行了。”朱翊凱說“反正我的學分也夠了。”他斜了瞿思齊一眼“思齊,你期中論文好像還沒交吧?”
瞿思齊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我已經在努力忘記這件事了,你小子為什么要讓我再記起來?”
“年輕人。”朱翊凱裝腔作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以學業為重。”
瞿思齊恨不得將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給撕爛。
“這是在開會呢?”司馬凡提推門進來,看見一屋子的人“又出了什么亂子?”
“來得正好,我要請一個星期的假。”龍初夏說“去上野縣。”
“去不成了。”司馬凡提將一只文件夾遞給她“最近出了個大案,需要你去破。”
“什么案子這么重要?”
“你看看就知道了。”龍初夏翻開文件夾,臉色立刻變了。一頁頁翻過去,那張清秀的臉白了紅,紅了黑,如同調色盤一樣蔚為壯觀。瞿思齊想要湊過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案子,她“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我明白了。凱子,你立刻動身趕往上野縣,一定要將小舟好好帶回來!”
“我呢?”瞿思齊表示不滿,龍初夏瞥了他一眼:“等你期中論文寫好再說。”
瞿思齊此時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的龍初夏還要蔚為壯觀。
龍初夏不理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張黃紙,用蘸了朱砂的毛筆在上面畫了一道符,折成貓的形狀,往空中一丟,符紙“轟”的一下燒起來。眾人眼前一花,一只黃色的貓撲到朱翊凱的懷中,一雙黃澄澄的眼睛溫柔如水地看著他,發出一聲悠長動聽的貓叫。
“小舟是塊磁石,對怪事有天生的吸引力。”龍初夏說“所以我在她身上做了個記號,這只貓能帶你找到她。”
“式神!”秦哲銘大驚小怪地叫起來。龍初夏瞪了他一眼:“什么式神,這是幻術,唐代時最為流行,可惜后來失傳了。”
“龍老師。”瞿思齊一臉曖昧的笑容“既然這東西這么好用,不如”
“想要變出一個你來,幫你寫論文?門都沒有!”龍初夏說“要真這么智能,我還想變個出來替我上班呢。就這么定了,凱子,注意安全,散會。”
白小舟坐在面包車里,看著手中的半塊木牌。木是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著狐貍的形狀,雕工古拙,從狐貍的脖子處被齊齊折斷,似乎很有些年頭了,斷面都變得很圓滑。木牌背面是半個繁體的“衛”字。
她記得,自己曾在外公的山間茅屋中看到過另外半塊,外公將它藏在一只梳妝匣里。她一直不明白外公一個大男人為什么會有梳妝匣,她曾問過是不是外婆留下來的,外公只是沉默。外公已經很大年紀了,但他的眸子依然清亮,那個時候,她分明看到他眼中那一絲孤獨與悲傷。
“姑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中年婦人回過頭“我們的村子很偏遠,路不好走,你要暈車,我這里有暈車藥。”
“你還是叫我小舟吧,叫我姑姑,真不習慣。”白小舟說“家里還有些什么人?”
衛一雯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稍縱即逝:“家里沒什么人了,只有幾個女人。”
“男人呢?”
“都出去打工了。”衛一雯側過頭去。車子顛簸了一下,白小舟望向窗外,路旁都是高大的樹木,偶爾有幾只飛鳥從林中飛起來,撲棱著翅膀沖天而去。
心頭隱隱有些不安,也許她不該只看到這塊木牌就跟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來這荒郊野嶺,但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這個唯一能了解外公的機會。
林中有一抹白色飄過,她愣了一下,趴在車玻璃上仔細看,依稀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人。車子開得很快,那個人和樹木一起快速向后退去,她怎么都看不清那人的樣貌,但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個人在注視她。
或許只是個農夫罷了,不過,農夫有穿一身白的嗎,不怕弄臟了?
車子在路上顛簸了好幾個小時,走了很長一段盤山公路,終于看到了一處平地,兩條小河在這里相交,村子就坐落在相交處,看上去與普通的南方村落差不多,黑瓦白墻,風格古樸。
“小舟,村子東面最大的那間院落就是我們的家。”衛一雯指著遠處“就是背后有一大片竹林的那個。”
“好大的屋子。”
“那是當然,想當年,我們衛家也是遠近聞名的望族,祖上出過好幾個高官,你能看見的所有土地都是我們家的,可惜現在沒落了,只有這座院落和那片竹林還是衛家的產業。”
面包車徐徐開進村子,隔著老遠就能聽見敲鑼打鼓的喧囂聲。白小舟下了車,看見一支隊伍跳著奇怪的舞步迎面而來,每個人都穿著奇怪的衣服,戴著各種各樣的動物面具。
“這是我們村子里一年一度的廟會,每年的九月初三是紫媯娘娘的誕辰。”
“紫媯娘娘是什么?”
“紫媯娘娘是這片山林的神仙,我們村子雖然地處偏僻,但還算富庶,大家衣食無憂,正是有紫媯娘娘的保佑。”衛一雯說“這些村民扮演的是樹林里的草木精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會扮演紫媯娘娘。你看,那就是紫媯娘娘。”
在游行隊伍里,有一座花轎,裹著紅色的綢子,里面坐了一個年紀很輕的姑娘,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身上,宛如流瀉的瀑布。她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擦著腮紅,額頭點了美人痣,看起來像喪葬店里的紙人。
“隊伍游行完了會回到紫媯廟里,我先帶你回家,待會兒再帶你去看看紫媯廟。”衛一雯領著她走過長長的街道,不時有小孩子從她身邊跑過。
“你看,那就是我們的家。”
斑駁的木門,黑色的牌匾,紅色的繁體“衛”字,那一瞬間白小舟有種想哭的沖動,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外公如此地近。
衛一雯打開門,天井里有幾個女人圍坐在一起打毛衣,聽見開門聲,她們齊齊抬頭,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讓白小舟后頸窩發涼。
“這就是衛天磊的外孫女白小舟。”衛一雯連忙介紹“小舟,我來給你介紹。坐在最左邊的是我大嫂——夏鈴,另外兩個是我的妹妹,衛一凡和衛一甜。”
白小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跟她們打招呼,三人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過來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小舟被她們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甚為尷尬。還是衛一雯過來解了圍:“好了,好了,有什么話等吃飯的時候再說,我先帶她回房去休息一會兒。”
白小舟跟著她往里走,回頭看了看那三個女人,她們全都陰森森地看著她,笑容里有種不可名狀的怪異。
不安更加強烈,直覺告訴她,這座老宅子里,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