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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她殺死剛剛救了自己性命的土狗,她卻如此不安,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一樣。她忽然覺得有些無力,靠著槐樹緩緩坐下,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今夜晴空萬里,星辰漫天。她忽然覺得很累,連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朦朧中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時候她還很小,住在外公的小房子里。那是一個烏云密布的冬日,大雪封山,她在屋子后面的竹林里發現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松鼠,它受了重傷,身上血肉模糊。她將它捧起來,跑進屋去求外公救救它。外公搖頭,說它壽數將盡,已經無力回天了。她哭得很傷心,外公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溫和地說:“小舟,有時候你不能拯救每一個人,只要盡力了,就不算留下遺憾。將來你還會遇到很多事情,很多人,有時候你需要抉擇。作出選擇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但我們都不能逃避?!彼犞婊◣в甑碾p眼,問他該如何選擇,外公笑了笑,說:“只要不違背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白小舟從迷夢中驚醒,槐花落了她一身。
她豁然開朗,剛才她已經作出了抉擇,她不會后悔。
“喂,小孩?!宾乃箭R笑瞇瞇地對正和土狗玩耍的小男孩說“想吃燒烤雞翅膀嗎?”
小男孩點頭,他遞了十塊錢給他,往街邊的燒烤攤一指:“去吧!”小男孩歡天喜地地去了。瞿思齊抱起小狗,小狗也不叫,抬頭看著他。他不敢看它的眼睛,匆匆跑進李氏公館,鎖上了門。
“對不起。”瞿思齊撫摸它的頭“我也不想殺你,但我沒有選擇的余地。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愿意承受所有的罪孽。”他的雙手緩緩地圈住它的脖子,緩緩地收緊,小狗始終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有著某種靈性,能夠看透人心。
“住手?!卑仔≈蹧_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不能殺它!”
“如果不殺,我們就輸了?!?
“輸就輸?!卑仔≈蹐剔值卣f“現在他們要我們殺狗,我們殺了,要是下一關他們要我們殺人,我們也殺嗎?”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瞿思齊被問得啞口無言,沉默了半晌:“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沒錯!”
瞿思齊放開小狗,認真地說:“好,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支持你。哪怕地獄,我也跟你去?!?
最后這一句,他說得蕩氣回腸,白小舟鼻子一酸,幾乎哭出來,她白小舟何德何能,能有這樣生死與共的朋友。
瞿思齊轉身打開門,對那條土狗說:“走吧,今天是你的幸運日?!?
小狗嗚咽一聲,圍著白小舟的雙腳轉了個圈,從門縫里鉆了出去。
兩人相顧無言,只是苦笑。
這一關,他們輸了。
朱翊凱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擔心,這一局他又贏了,但卻徹底地輸了。
接下來該怎么辦?繼續被追殺,直到死嗎?
他靜靜地等待,等待那熟悉的聲音響起。那個隱藏在屏幕后面的人,手中緊握著他們命運的走向,現在,他們都在等待著命運的來臨。
手機響起來,瞿思齊和白小舟互望一眼,按下了接聽鍵。
“這一局你們輸了,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最后一個機會。”對方說“你們兩人只能活一個。”
兩人的心一下子涼了。
“如果我們能互相殘殺,就不會到今天這一步。”瞿思齊說。
“不要這么急著答復我。還有四個小時天就亮了,太陽升起之時就是三天期限終結之日,如果天亮的時候還沒有結果,我們將對最初的獵物做最后處理。”
“最后處理?”瞿思齊皺眉問道“什么意思?”
“我們種在獵物身上的火種,將會引爆。烈火將從她的身體里燃燒出來,直到將她燒成灰燼?!闭f罷,掛斷了電話。
白小舟臉色慘白,雙手顫抖。瞿思齊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小舟,別怕,我們能想到辦法的?!?
白小舟抬起頭來看他:“思齊,你殺了我吧,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死。”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瞿思齊抱緊她,她能夠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還有四個小時,我帶你回051,去找龍老師,龍老師一定能想到辦法?!?
“不要再把龍老師卷進來了,你和凱子進來本來就是個錯誤?!卑仔≈蹚乃蠈⒛潜虅Τ槌鰜?,遞到他手中:“動手吧!”
“別開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下手?!彼麃G下劍,負氣跑去后院。白小舟低頭看著那把劍,遲疑了一下,撿起來握在手心,追到后院,看到瞿思齊正在符紙上寫些什么,然后將符紙折成鳥的形狀,打火燒掉,紙灰化成一只黑色羽翼的小鳥,振翅高飛而去。
“思齊?”她有些奇怪地問“你在做什么?”
瞿思齊回過頭,白小舟心頭一驚,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嚴肅的表情,以往哪怕他板著臉,她也有膽量跟他開玩笑,而現在,她只覺得面前所站的這個少年很可怕。
“小舟,也許你說得沒錯。”瞿思齊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雙肩,那雙手冰涼入骨。
“什么沒錯?”
“也許你死,是最好的結局。”還沒等白小舟回過神來,他已經握住了她拿劍的手,往前一推,刺進她的胸膛。
朱翊凱覺得那一劍像是刺進了自己的胸膛里,悶得喘不過氣來,腦中一片空白。
思齊殺了小舟?不,這不可能是真的!
屏幕畫面跳動了兩下,變得一片黑暗。他驚懼而起,大聲問:“發生了什么事?”
“各位獵人,初始獵物已死,今年的賭局結束,請大家做好準備,將會有專門的人員來帶您離開?!蹦菣C械的嗓音在頭頂轟響“明年再見!”
死了,小舟真的死了。
身體里的血液仿佛在逆流,他無法思考,陷入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當中。他突然發現,他生命中已經多了一個人,這個人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他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就像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打散了,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
“小舟”他喃喃默念,四周的桌椅電腦都開始顫抖“小舟,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猛然仰頭大喊:“小舟!”
白小舟躺在瞿思齊的懷里,胸口快速起伏著,她惶惑地看著他,他剛剛用那把光劍剖開了她的肚子,伸手進去,取出一顆黑色珠子,奇怪的是珠子并沒有染上血污,反而瑩潤光潔。
“這就是那個定位儀?!宾乃箭R說“不過不是科學意義上的定位儀,而是一種用木料制作的珠子,被施了法術,種在人體里,就可以隨時監視對方,這是一種非常古老,已經失傳多年的術法?!?
白小舟將珠子接過來仔細看,上面木紋清晰,散發著淡淡的木材香味,有一孔貫穿其中。
“這這不是佛珠嗎?”
“凱子,快住手!”
朱翊凱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捆住了,手腳無法動彈,從身體里溢出來的力量漸漸弱下去,靈臺漸漸清明。
他側過臉去,看到穿著防彈衣的龍初夏。
“龍老師?”他驚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幸好我在這兒,要不然整座山都要被你毀了。”龍初夏啪的一聲打開打火機,點燃一根煙“你自己看看周圍。”
屋子里的設備幾乎已經全毀了,房屋出現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只差一步就會崩塌。房門大開,門外腳步紛雜,有警察跑來跑去。他瞪著眼睛沉默片刻:“小舟并沒有死,對嗎?”
龍初夏徐徐吐出一口煙:“放心吧,她好得很,瞿思齊只是把她身體里的定位儀取出來了而已?!?
朱翊凱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又往門外看了看:“我們都是誘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