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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于擅自入屋這種行為,自然不會有什么好感,冷笑道:“他在陳家大屋見了我,為什么不問?”
白素道:“他問了啊,他不是問了你一個問題嗎?”
我又是惱怒,又覺好笑:“那算是什么問題。你也聽到了的,他問那不知名的怪生物,和太平天國壁畫上不繪人物的關(guān)系。”
白素沒有再說什么,沉吟了一陣,我在這時,陡然想起一個可能來“啊”地低呼了一聲,一揮手:“小寶是打電話到原振俠住所找到他的,如果如果他習慣擅入他人住所的話,會不會當小寶打電話去的時候、他正好進人原醫(yī)生的住所之中?”
白素抿著嘴:“自然有這個可能,但是他如果不認識原振俠,怎會出現(xiàn)在原的住所?”
我道:“他也不認識我,可是卻來過了。”
白素望著我“你想證明什么?”
我一時之間,思緒也十分紊亂,的確,我假設(shè)溫寶裕打電話的時候,班登正好偷進原振快的住所去,這樣的假設(shè),目的是什么呢?想證明什么呢?
如果這個假設(shè)成立,那么結(jié)合接下來的發(fā)生的事實,就必然達成如此的結(jié)論:班登冒接了電話,說稱他可以安排那個東西到醫(yī)院去檢查,然后來到陳家大屋,載走了那個怪東西。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難道就是為了拐走那怪東西嗎?
這無論如何是不合情理的事。那么,是不是就此可以證明我的假設(shè)不成立呢?
我正在思疑間,已看到白素撥電話,我也沒問她打給什么人,只是看到她的神情也十分疑惑,顯然她要通過電話去求證什么。
我仍然不肯放棄我的假設(shè),因為班登若是有疑惑的事要來找我,他和我見了一次之后,沒有結(jié)果,再找我又找不到,再去找原振俠的可能相當大。一來,原振俠對各種怪異事情的經(jīng)歷,相當豐富;二來,他們既是醫(yī)生,容易知道對方的存在。
而原振俠不在家,到南中國海去“尋找愛神”去了,有擅入他人住所習慣的班登,恰好于那時在原的住所之中,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我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卻聽得白素已對著電話在說:“請班登醫(yī)生,對,班登。”
白素說著,等了一會,我知道她想求證什么,顯然她認同我的假設(shè),這時正在求證,等了約莫兩分鐘,白素揚了揚眉:“請再查一查,班登醫(yī)生,西方人,但是使用極流利的中國話,應(yīng)該正為他準備一間身體檢查室全科的那種。”
我走到了白素的身邊,又等了兩分鐘,白素才淡然道:“謝謝你。”
她放下了電話,回頭向我望來,現(xiàn)出了十分好笑的神色:“我們居然全叫他騙了去。”
我吸了一口氣,白素繼續(xù)道:“醫(yī)院說,根本沒有班登醫(yī)生這個人。”
我思緒更亂:“他騙我們,目的是什么呢?我就有點覺得他形態(tài)很可疑,當他看到那怪東西之際,我一下子就覺得,他那種驚愕的神情,是假裝出來的。”
白素沉聲道:“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以前見過那個怪東西。”
我又道:“而且他把那怪東西弄上車子的時候,那輛鬼跑車那么小,可是他的手法卻十分俐落,看來也不止是第一次了,這說明”
白素嘆了一聲:“這說明,那怪東西和他相處甚久,我看,把它扎成木乃伊,送進博物館去,也是這位醫(yī)生兼歷史學家班登先生干的好事。他接到了電話,冒充原振俠的同事出現(xiàn),只不過是由于可以不必費什么手腳,而將那怪東西弄回去而已。”
我問哼了幾聲:“這個人,比那個怪東西更怪,行為怪異得完全不能用常理去猜度。”
白素靜了片刻,我實在十分生氣,被班登這樣戲弄,不論他目的何在,都是一椿大大無趣的事,陰溝里翻船,自然意氣難平。
白素想了一會之后,才道:“也不是全然不可用道理來解釋。”
我勉勵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斟了一杯酒:“問題一:何以把怪東西弄到博物館去。又打扮成木乃伊。”
白素道:“打扮成木乃伊,可能是無意識的,因為他知道博物館有木乃伊要展出,將之打扮成木乃伊,恰好可以掩飾那東西的丑陋,至于為什么要把怪東西弄到博物館去,我假設(shè)目的要讓你知道——由于胡說曾向記者說及過他認識你,以及你和胡明博士之間關(guān)系之故。”
我喝了一口酒:“太復雜了吧,要我注意,何不干脆把怪東西送到我這里來?”
白素道:“他不想人家把他和怪東西之間有聯(lián)系,送到這里來,被你撞破的機會大”
我笑了兩聲:“可是現(xiàn)在,他又玩了這樣一個花樣,把他和怪東西之間的關(guān)系明朗化了?”
白素嘆了一聲:“我想,那是他兩次和你會面之后,對你感到十分失望,只怕以后再也不會來向你求教,所以有機會愚弄一下你,把你弄得莫名其妙,他自然十分樂意如此。”
白素的分析,有條有理,難以反駁,雖然。根據(jù)她的分析推理,我無疑是做了一次傻瓜,但也無話可說,我只好恨恨地道:“這東西,他其實什么也沒有問題問過我。”
白素造:“不,他問過你兩個問題。”
我用力一揮手:“是,來來去去,都是太平天國為什么沒有人物繪像,真見鬼。”
白素補充,她比我心平氣和得多:“還有一個問題,是這個問題和那怪東西之間的關(guān)系。兩個問題在你這里,非但沒有答案,而且你還嘲笑了他,那自然令得他失望之極了。”
我想起我取笑他的經(jīng)過,也確然覺得自己太過火了一些,可是他一直未曾將問題說清楚,又怎能怪我?
我呆住了不著聲,白素笑道:“你沒有問題之二了么?班登醫(yī)生的怪行為還沒有說完。”
我盯著白素,白素道:“譬如說,他不是住在本市的,他來到這里,目的顯然是為了見你,或者見原振俠,可是行動鬼祟之極,若不是音樂聚會的主人認識他,他不知道要采用什么方式和你見面。”
我點頭:“是啊,所以一聽完音樂回來,我就要你去調(diào)查他的來歷。”
白素道:“現(xiàn)在更要進行調(diào)查了,我會去進行,只怕音樂聚會的主人,也不能提供什么。”
我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重重放下酒杯,心中不免有點氣憤,但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班登帶著那怪東西,幾乎可以到達任何地方,在一無頭緒的情表下,自然無法找尋了。
我想,班登騙走了那怪東西的可能性較少——誰會要那么丑惡可怖的怪物?那怪東西本來就屬于他的可能性較大。
那樣說來,我簡直是雙重損失了。不但受騙,而且,錯過了一個可以解開那怪東西來龍去脈的好機會。班登自然知道那怪東西的來歷。而且還不止此,在班登的心目之中,我一定成為一個徒具虛名的傳奇人物,英名掃地這才是大損失。
愈想愈不是味道,這一晚自然睡得不好,第二天才醒,白素已然不在,電話聲卻已響起來,我拿起電話,就聽到了胡說的聲音:“天,醫(yī)院說,原振俠的那家醫(yī)院說說——”我接上去道“根本沒有班登醫(yī)生這個人。”
胡說叫嚷了起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道:“再簡單也沒有,我們受騙了。”
胡說的喉間發(fā)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響,仿佛吞下了一打活的毛蟲,我道:“約了小寶,一起來聽我的解釋,我們昨天一回來就知道了。”
胡說終于又迸出一句話來:“真是世界變了,那么可怕的東西,也有人要。”
我道:“那難說得很,這活物或許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是無價之寶。”
胡說發(fā)出了“啊”地一下驚呼:“真是,是我們太疏忽了,真是,經(jīng)過x光透視,它看來不是有一對翼嗎?說不定是是”
“說不定”是什么,他自然也說不上來,所以也沒有了下文。
事情發(fā)展到了這一地步,已經(jīng)可以相當肯定地假設(shè),那怪東西和班登醫(yī)生有關(guān)連,那也就是說,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就可以了,博物館我也懶得去。
胡說可能急急地想把班登拐走了那怪東西的消息去告訴溫寶裕和良辰美景,所以也不再和我說下去。
我放下電話之后,對于那種被人欺騙了的感覺,自然不能釋然于懷,一個人在書房生著氣。
到了下午二時左右,電話響起,是白素打來的,她只說了一句十分簡單的話:“問你在瑞士方面的朋友,查查班登醫(yī)生的資料,他的全名是古里奧-班登,曾在瑞士生活過。”
我忙問:“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白素道:“知道他來自瑞士,可是離開瑞士已相當久,音樂會的主人和他也不是很熟,但是他來到本市,目的顯然是想見你。”
我訝異:“何以見得?”
白素的聲音十分平靜:“介紹他給音樂會主人的是我們的一個老朋友,知道在某一天晚上,可以在那見到你這位平時不是很肯見陌生人的要人。”
我吸了一口氣:“我猜不出是哪一位‘老朋友’來,他自己沒有出現(xiàn)。”
白素笑了起來:“他自己?除了墳墓之外,還很難有可以吸引他去的地方。”
我“啊”地一聲:“齊白?盜墓專家齊白?”
白素“嗯”了一聲:“就是他。”
在那剎那間,我真是心念電轉(zhuǎn),一下子不知作了多少假設(shè)。一個醫(yī)生,無論如何和一個盜墓人,是扯不上任何關(guān)系的。而一個歷史學家,和盜墓人的關(guān)系,就可能相當密切——在古墓中取出來的許多東西,都可以作為歷史研究的佐證。
齊白是一個異人,他可以被稱為當今地球上最出色最能干最偉大的盜墓者。我對他的盜墓手段,作毫無保留的推祟。
齊白是怎么和班登認識的呢?齊白這個人的行蹤實在太飄忽了,要尋找他,幾乎沒有可能,而且,他長年累月,偷進各種各樣的古墓去,人弄得陰氣森森,愈來愈有人不人鬼不鬼的感覺,神秘得要命,他要是故意躲起來不見人的話,只怕沒有什么人可以把他找出來——誰知道他躲在哪一座古墳之中,說不定在曹操七十二疑冢之中編號第二十九的那座,上哪里找他去?
但知道班登和齊白相識,總多了一條線索,也算是一種調(diào)查所得。
我在電話中道:“真怪,班登若是費了那么大的勁要來見我,難道就為了和我討論太平天國的壁畫中沒有人像的問題?”
白素的聲音中,也充滿了相當程度的迷惑:“真是有點不可思議,但看來的確如此。”
我問:“你現(xiàn)在在干什么?”
白素道:“我已查到了他這幾天來的落腳處,酒店方面說他有極大的行李箱,那‘怪東西’一直是跟著了來的,已可肯定,現(xiàn)在我要查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查到,我會跟蹤他的行蹤。”
我答應(yīng)了一聲:“隨時聯(lián)絡(luò)。”
在和白素說完了話之后,我立即開始和瑞土的醫(yī)學界的朋友聯(lián)絡(luò),一小時之后,已經(jīng)有了相當收獲。古里奧-班登,瑞士山區(qū)出生,是柏林大學醫(yī)學院年紀最輕的畢業(yè)生,十七歲零兩個月又十一天,這個紀錄至今未有人打破。
他在畢業(yè)之后,專攻小兒科、遺傳學,又在兩年之后,分別取得了兩個博士銜,在瑞士執(zhí)業(yè)期間,是小兒科的權(quán)威。可是兩年之后,突然結(jié)束診所,銷聲匿跡,傳說他加入了一所十分神秘的療養(yǎng)院工作
(我在知道了這一項資料時,心中就“啊”地一聲,立刻想起了瑞士的勒曼醫(yī)院,那個醫(yī)院中,集中了人類醫(yī)學界的精英,他們甚至培養(yǎng)出了復制人,我曾和他們的幾個首腦打過交道。那時,可能班登見過我,至少知道我,而我卻未曾留意他。)
(和勒曼醫(yī)院那群醫(yī)生打交道的怪異輕過,記述在題為“后備”的這個故事之中。)
然后,他的蹤跡未曾再在歐洲出現(xiàn)過,也似乎完全脫離了醫(yī)學界,只有間或在權(quán)威性的醫(yī)學雜志中,有神秘作者寄來的有關(guān)生物化學的研究,特別是在遺傳密碼上的研究文章,行內(nèi)人一致推測是他的大作,但卻不明白他何以不肯具真名發(fā)表。
其中,那些文章中,最惹人注目的一個論斷,是指出生物的細胞的根本組成部分“dna”中所包含的遺傳密碼,可以變化,也可以作有控制的變換,一股單鏈的dna就可以貯存遺傳信息,而dna的構(gòu)成,大都是雙鏈型,他的理論是,只要改變其中一鍵的密碼程式,就可以達到目的。
那是十分復雜又專門的生物化學過程,涉及一大堆專門名詞,決非這方面的專家以外的人士所了解,所以不必詳述,只是簡單地說明一下,有一種新的論點:通過對細胞中遺傳密碼的改變,就可以令得生物脫出傳統(tǒng)遺傳的規(guī)律。
對于這一點,我并不陌生,我早就知道有人在從事這項研究,而且大有成績,可以使食肉的美洲黑豹改變習性,變得吃青草維生,而且性子比貓還要溫順。
然而,那當然只是性格上的改變,這種研究,現(xiàn)在究竟已發(fā)展到了什么程度,我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也不甚了然。
至于那些研究文章,是不是真是班登寫的,也沒有確實的證據(jù),大家都只不過是這樣懷疑而已,總之,班登醫(yī)生被當作“離奇失蹤”
這個人的一生,事跡雖然不是很多,可是卻充滿了神秘的意味,這樣的一個充滿了怪行為的怪醫(yī)生,和那個無以名之、可怖之極的“怪東西”有點關(guān)系,倒也是可以了解的事。
我一面分析著有關(guān)班登的資料,也沒有什么別的事情可做,只好等著白素來進一步和我聯(lián)絡(luò),但是一直到黃昏時分,還沒有白素的音訊。
我自然不會擔心她會有什么意外,只是等得有點不耐煩。反正這時無事可做,整個故事,不如在此,略為擱一下,另外再起一個頭。
另外一個起頭,看來是和前半段故事完全無關(guān)的,但實際上,大有關(guān)連。<script>chapter1();</script>